阳光晒到“慢点”那张玉简边上时，边缘已经翘了起来。方浩弯腰捡起来，顺手塞进袖袋，没再看墙上的字。厅里人还在聊，声音比刚才松快了些，像是冻河开裂后头一拨水，哗啦着往前淌。
他刚想开口说下一件事，坐在西侧席位的新生文明代表c站起身。那人穿一身灰不溜秋的短打，腰上挂个瘪了的水囊，看着像走长途的脚夫，说话却利索：“各位，我有个活儿要搭伙干。”
全场静了半拍。
方浩眨眨眼：“不是来开会的？是来招工的？”
有人笑出声。
代表c也不恼，从怀里掏出一块黑漆漆的石板，往空中一推。石板悬停，表面浮起一片星图，歪歪扭扭画了条红线，尽头标了个问号。“这是我们观测到的异常区，能量波动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有人在底下烧锅煮饭，火候还不小。”
一个来自熔岩星域的壮汉凑近看了两眼：“这地方离最近的航道偏了三万光年，谁没事往坟地里钻？”
“就因为没人去。”代表c敲了敲石板，“越没人去的地方，东西才越新鲜。我们测过七次，那边有规律性信号断续传出，像是求救，又像是打招呼。我们文明小，船不够结实，不敢独闯。但咱们现在是个联盟了，对吧？”
方浩摸了摸下巴：“你这计划连名字都没有？”
“还没敢起。”代表c咧嘴一笑，“等大家定了才算数。”
厅里嗡地响了起来。
资源型文明那边立刻有人皱眉：“抽人抽船，补给怎么算？我们上个月刚丢了一支运输队，现在连灵石储备都没填满。”
技术派的则更关心数据：“你说的信号，有没有解析过频率？会不会是某种自然共振？贸然靠近，万一触发空间塌陷呢？”
“不能排除。”代表c点头，“但我们发现那片区域的空间褶皱呈螺旋状，和已知的塌陷前兆不一样。更像是……门缝。”
“门？”方浩插话，“通哪儿的门？”
“不知道。”代表c坦然，“但门缝外头掉出来一块金属残片，经检测不属于任何已知星域的冶炼体系。我们拿它点过火，烧不化，砸不烂，扔雷符炸，它反手把雷劲吸了，第二天自己冒了道绿光。”
方浩盯着那块悬浮石板看了几息，忽然笑了：“行啊，这活儿有意思。”
有人急了：“宗主，这太冒险！连对方底细都不清楚——”
“本来就没说要现在就出发。”方浩摆手，“他说的是‘计划’，不是‘启程令’。咱们又不是赶集抢特价锅具，能一头扎进去？”
他转向代表c：“你这个提议，核心是什么？要人？要船？还是要情报支持？”
“都要。”代表c干脆，“但第一步，得先组个评估小组，把现有数据全过一遍。我们愿意公开所有原始记录，也欢迎你们派人来复核。每三天出一次研判报告，大伙一起看。”
方浩点点头，回头扫了一圈：“听见没？不是谁说了算，是大家一起查账。你家米缸剩多少，拿出来晒；我家灶台缺不缺柴，也摊桌上。谁也不占谁便宜。”
羽族长老捻着羽毛：“可一旦投入人力物力，后续撤出成本很高。”
“所以才要先评。”方浩指了指脑门，“别总想着一步到位。昨儿还有人想直接灌顶传功，结果呢？现在不都坐地上一句句啃？探索也一样，路得一步步探。”
他顿了顿：“我当初重建玄天宗，第一年连屋顶都修不起，可没人给我画张图纸。我就拿锄头刨地基，边挖边改。现在回头看，那些歪墙斜柱，反倒成了防风最好的结构。”
骸修低声道：“你是说，未知本身也是资源？”
“聪明。”方浩竖起拇指，“就像你骨头多一根，别人觉得是病，战场上说不定能卡住敌人的刀。”
议论声渐渐从质疑转为讨论。有人开始翻玉简记要点，有两人凑在一起低声商量派出人选。鸣族青年举手：“我们可以提供三名感知型修士，擅长捕捉微弱灵波。”
“我们出一艘轻型侦测舰。”机械族代表终于开口，金属嗓音冷冰冰的，“但有个条件——所有航行模拟必须推演三次以上，确认无结构性崩解风险，否则不予放行。”
方浩看向代表c：“你能接受？”
“当然。”代表c点头，“推演越多越好。我们不怕慢，怕的是盲。”
“那就这么定。”方浩抬高声音，“成立‘探索筹备组’，由各文明推选一名联络人，明日午时前报备名单。首项任务：联合分析原始数据，七日内提交初步评估报告。模拟航行由机械族牵头，其他文明配合校验。”
他拿起一块空白玉简，在上面划拉几笔：“物资清单先列个基础版，包括但不限于：能源模块、应急舱、信号增幅器、抗辐射护甲。后勤委员会今晚就得动起来。”
代表c坐回位置时，手里多了份刚生成的协作意向书副本。他捏了捏纸角，嘴角微微扬起。
厅内气氛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交流试探，而是实实在在的分工启动。有人已经开始互换传讯符，讨论起人员轮值安排；角落里两个文明的代表蹲在地上，用炭笔在石板上画起了初步航线草图。
方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枚刚记满分工的玉简，热度还没散。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同舟共济”，忽然觉得这几个字比早上看起来顺眼多了。
一个雾隐星的女修走过来，递上一份名单草案：“这是我们能抽调的技术人员，您看看合不合适？”
“合适。”方浩接过，瞄了一眼，“就是下次别用隐形墨水写，我看不清还得运灵力催显，费眼神。”
女修愣了下，随即笑了：“忘了您不是靠瞳术吃饭的。”
“我靠的是——”方浩拍拍胸口，“常识和穷怕了的记忆。”
他转身走向议事台，准备召集几个负责人碰头细化流程。厅外阳光正好，照得青石地面发亮。一张空白玉简从某人袖中滑落，没人去捡。
风一吹，它翻了个面，露出背面一行小字：**第一批志愿者报名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