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正悬头顶，营地里最后一支小队也已归返。方浩仍站在原地，脚边是那块被反复摩挲的残破石板，上面刻痕歪斜，却透着股倔强的认真劲儿。他没再往储物袋里收，而是将它轻轻放在观测岩台最显眼的位置，像摆上了一枚定盘星。
三支分队的数据已经传回，星图轨迹、能量频谱、岩层断面图在空中缓缓旋转，彼此交叠。方浩手指轻点，三幅虚影重合，坐标锁死，误差不到半指宽。“九十九点八。”他低声说，“不是幻象，也不是巧合。”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年轻弟子就忍不住往前凑：“宗主，能开了吧？这都憋三天了！”
“开什么开，”另一人拽住他袖子，“万一底下压着远古凶兽，咱这一敲门，它打个哈欠都能把咱们吹回宗门大殿。”
“那也不能干站着啊，总得试试——”
“试？”方浩转过头，看了两人一眼，没笑也没恼，“你们昨儿靠一把沙土认出路，前天用碎石头拼出星轨，今天倒想靠嘴皮子把门撞开？”
众人一愣，随即有人低头笑了，也有人挠头不语。
方浩不再多言，抬脚走到广场中央，蹲下身，伸出三根手指，在地面一块平整岩板上重重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节拍上。
地面先是微微一颤，接着震动由点及面，迅速扩散。远处几块浮石无声滑落，沙尘腾起又落下。忽然间，一道光柱自地底冲天而起，直刺云霄，照亮了整片荒原。烟尘散去，一扇半埋于星壤之中的古老石门显露出来，通体漆黑，表面铭刻着无数扭曲符文，泛着幽蓝微光，仿佛呼吸一般明灭起伏。
“我……”刚才还嚷着要进去的弟子张了张嘴，“我没觉得它会真出来……”
没人再说话。
风从裂谷深处吹来，带着一丝金属锈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陈旧气息。那扇门静静立着，不高也不伟岸，可谁都知道，它背后藏着的东西，绝不是凡人该轻易触碰的。
片刻后，几个胆大的弟子慢慢围上前，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有人喃喃道：“这纹路……跟我们药园使画的《菜经》封皮有点像。”
“闭嘴！”旁边人猛地拍他后脑勺，“那是宇宙起源的密码，不是你记萝卜种植年份的草纸！”
方浩这时才动了。他几步跃上前方一块高耸岩台，站定，环视全场。阳光落在他肩头，照得衣角发亮，脸上那点市侩气全收了起来，只剩一双眼睛，清亮如洗。
“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没白费。”他说，“昨夜有人靠一把沙土认出路，有人用残石拼出星轨——这不是运气，是我们自己挣来的钥匙。”
队伍里有人悄悄挺直了腰。
“现在门开了。”他转身面向石门，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一团普通灵力，没有花哨光影，也没有轰鸣声势，只是一道平平淡淡的讯息波荡漾而出，撞向那扇沉寂万年的门。
嗡——
符文逐一亮起，光流如河，自上而下流淌一遍，最终在门前汇聚成一行谁都看不懂的文字，悬浮片刻，又悄然隐去。
“今日，玄天宗探索队，正式开启星源遗迹第一阶段勘察。”方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门之后，无论神迹或深渊，由我们共同书写。”
寂静持续了两息。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共同书写！”，整个广场像是炸了锅。欢呼声冲天而起，有人跳起来挥拳，有人抱住同伴原地转圈，还有人激动得把靴子甩飞出去，砸中了旁边人的脑袋。
但吵归吵，没人乱动。
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
方浩站在高台上没下来，目光仍盯着那扇门。符文虽已熄灭，但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有东西在缓缓转动，像是沉睡的心脏，正被一声声心跳唤醒。
队伍自发列成了方阵，兵器出鞘，工具就位，每个人都盯着那扇门，眼神亮得吓人。有人握紧了罗盘，有人检查着符纸数量，还有一个小个子偷偷往嘴里塞了颗提神丹，结果呛得直咳嗽。
方浩终于开口：“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声音整齐划一，震得岩壁簌簌掉灰。
他点点头，没再说别的，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向前一划。
全体队员齐步向前，踏出第一步时，地面再次轻颤，那扇门上的符文，竟又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