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从岩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子湿冷。方浩站在阵心石台上,手搭在青铜鼎耳上,指腹蹭了蹭那道老疤——就是当年拿龙魂陨铁敲菜刀时留下的。他没动,但整个队伍的节奏已经变了。刚才那波共鸣刚过,弟子们站得齐整,呼吸同步,连握剑的姿势都像是一个人教出来的。
可人是活的,不是剑桩。
有人笑得勉强,有人眼神发直,练了一整天,灵力是顺了,心却绷着,像拉满的弓弦,再这么下去,不用敌人来,自己先断。
就在这当口,两团黑影“嗖”地从草堆后窜出,一左一右跳上石台,落地无声,尾巴甩得跟鞭子似的。
“今日不练功!”左边那只黑猫学着方浩平日训话的腔调,爪子叉腰,脖子一挺,“练胆!”
右边那只立刻接上:“宗主说了,光有灵力没用,得有胆!胆小如鼠,打个屁都怕崩裤子!”
哄笑声炸开。
众人定睛一看,正是黑焱双生子。两只三岁幼猫模样的灵宠,毛色乌亮,眼珠子泛着幽绿光,平时懒得出奇,能躺着绝不坐着,能趴着绝不抬头。谁也没想到它们今天主动跳出来搞事。
“你们俩不是说要睡到明天再醒?”有个弟子边笑边问。
“睡够了。”左边那只舔了舔爪子,“再睡下去,你们这帮人就得变成木头精了。”
话音未落,两团黑雾腾起,瞬间幻化成两个披甲执戟的古代战将,身高九尺,铠甲锃亮,手里长戟一横,威风凛凛。只是那铠甲上还印着个小小的猫爪印,显然是临时赶工,偷工减料。
“破阵闯关,开始!”右边战将一跺脚,地面裂开一道缝,几块碎石飞起,在空中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形,像一群醉酒的小兵。
“这些是‘敌影’!”左边战将戟尖一指,“草绳是‘禁制结界’,踩中三次算输!冲过去,掩护队友,活到最后的,有奖!”
“什么奖?”
“猫薄荷烤灵饼,限量十块,外酥里嫩,咬一口香到渡劫期都想下凡。”
这下没人不动了。
年轻弟子们嗷一嗓子冲上去,有的翻滚躲石,有的拽着同伴甩过去,还有人故意绊倒队友,结果自己踩中草绳,被弹起来撞树上,脑袋冒金星。一个女弟子眼看要输,突然回身把同伴往前一推,自己垫后断路,硬是扛住三轮石击,最后瘫在地上喘粗气。
“好!”黑焱双生子齐声喊,“最勇猛奖归她!”
另一组两人配合默契,一人佯攻引石阵偏移,另一人贴地滑行穿过去,动作干净利落。黑焱双生子眼睛一亮:“最机智奖,你们俩平分!”
灵饼发下去,果然只是普通干粮模样,灰扑扑的,闻着还有点呛鼻。可那弟子咬一口,眼睛突然瞪大:“我怎么感觉……丹田暖烘烘的?”
“少废话,吃你的。”旁边人抢过半块塞嘴里,下一秒愣住,“等等,我也……”
其实哪有什么灵饼,不过是黑焱用四灵血土混了点猫薄荷烤的杂粮饼,顶多提神醒脑。可人一放松,灵力运转自然顺畅,反倒真有了“突破”的错觉。
笑声一阵接一阵,惊得岩壁上的夜鸟扑棱棱飞走,连守夜的都忘了板脸。
方浩一直没说话,靠在鼎边看着。他看见有人本能挡在伤员前,有人主动诱敌引偏阵法轨迹,还有人摔倒了也不松手里的旗杆。这些反应,比演练千遍还真实。
他抬起手,拍了下青铜鼎。
“铛——”
声音不大,但清脆,压住了吵闹。
众人回头。
“你们以为这是玩?”方浩扫了一圈,“真正的战斗不在手上,在心里。刚才那个挡人的,是你;断后的,也是你。你们不是在演,是在找回自己。”
他顿了顿,嘴角一扬:“而且,我宣布,以后每月十五定为‘破阵日’,赢的组免三天巡逻,输的……去喂黑焱的猫薄荷田。”
“啊?!”一片哀嚎。
黑焱双生子跳上高台,变回幼猫模样,一左一右蹲在鼎耳上,尾巴卷成问号。
“我们当年,”左边那只开口,声音低沉下来,“就是靠玩‘捉魂鬼’活下来的。”
众人安静了。
“魔渊底下,黑得连影子都没有。我们俩就扮成鬼,一个追一个逃,谁停谁死。跑着跑着,灵力通了,胆也大了,最后活着爬出来的时候,连守渊恶鬼都被我们吓跑了。”
右边接道:“所以啊,别觉得这是闹。玩得狠了,命都能捡回来。”
说完,两只猫同时抬爪,往空中一划。
“轰”一声,篝火腾起,火焰冲天,映得整片洼地通红。火星子飞上夜空,像一群红蜻蜓。
弟子们围坐一圈,有人拍地大笑,有人摩拳擦掌,有人默默把兵刃擦了又擦。刚才那股僵硬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活生生的战意——不是被逼出来的,是自己冒出来的。
方浩站在火光边缘,看着这群人。他们眼里有光,有笑,也有杀气。他知道,这支队伍真正活过来了。
黑焱双生子蜷在鼎耳两侧,看似入睡,耳朵却微微抖着,听着每一句低语,每一声呼吸。
远处岩壁静悄悄,风穿过洼地,吹得篝火猎猎作响。
方浩抬起手,摸了摸青铜鼎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