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還在吹，旗桿殘骸吱呀作響，方浩站在高台邊緣沒動，手里的青銅鼎倒是先晃了兩下。他低頭瞅了眼腰間這口鍋——說是宗主法器，其實連灶台都算不上，頂多能炖個貓肉火鍋。
但他現在顧不上吃。
黑焱雙生子從劍齒虎背上被抱下來時，已經快縮成兩個毛團子，灰撲撲的，耳朵貼著腦袋，閉著眼一個勁地哼唧。聲音不大，可每一聲都像小鉤子，勾得人腦仁發顫。靈氣在它們周圍打旋兒，一圈圈往外推，搞得後山育靈台的溫玉巢直冒白煙。
“行了行了，別嚎了。”方浩蹲下身，拿手指戳了戳左邊那只的小腦門，“你倆昨天還偷吃貔貅藏的符 ，啃得 哧 哧響，今天裝什麼林黛玉？”
雙生子不答話，繼續哼。
他皺眉。伸手探過去想查探妖力運轉，指尖剛踫到毛皮，一股反震之力猛地彈回來，震得他掌心發麻。這不是抗拒，是本能防御，像是體內有什麼東西在拉扯，把意識全攪亂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他嘀咕一句，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老子剛掛牌守衛視，你們就給我來這套？真當我是開寵物店的？”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轉身朝後山靜室走。一手夾一個崽子，像拎兩袋蔫了的土豆。崽子們在他臂彎里扭了幾下，沒掙脫，哼聲卻沒停，反而更尖了些。
育靈台離靜室不遠，百來步路。路上經過一片藥田，陸小舟種的翡翠白菜正支稜著葉子曬月光，綠油油的，看著就飽。方浩瞄了一眼，心想這要真能炖湯，說不定能治治這倆祖宗的神經病。
進了靜室，他把雙生子往溫玉盆里一放，順手布了個隔音結界。四壁石燈自動亮起，火苗是淡青色的，照得屋里影影綽綽。
“再哭，明天早餐就沒小魚干。”他威脅道。
沒用。
兩只崽子蜷在盆底，尾巴纏在一起，眼楮閉得死緊，哼唧聲變成了低頻震動，震得桌上的茶杯蓋輕輕跳。
方浩嘆了口氣，盤腿坐下，閉眼回想今早簽到的畫面。
系統那玩意兒一向不靠譜，昨天給的是張破符，前天是顆不知道能不能發芽的種子，結果今早倒大方，甩出一枚丹藥，通體乳白，表面浮著一層細碎金紋，名字叫「靈語丹」。說明寫著︰“服之可通萬靈之語，時效三刻。”
他原本打算拿去喂一頭快咽氣的古猿，好套點上古典籍的情報。現在看來，得提前消費了。
“算你們命大。”他掏出丹藥，指尖一搓，化成粉末，又取半盞靈泉調勻，滴進雙生子嘴里。
藥液入喉，倆崽子猛地一抽，渾身絨毛炸起，像兩只被踩了尾巴的蒲公英。
然後，安靜了。
足足十息沒人動。
方浩盯著它們，連呼吸都放輕了。
終于，左邊那只緩緩睜眼，瞳孔深處像是有星河流轉，一閃一閃，看得人頭暈。
它張嘴，聲音不像貓，也不像人，像是某種金屬摩擦出來的低音，斷斷續續︰
“……星外有眼……盯著我們……”
方浩眼皮一跳。
右邊那只接了上去，語氣更冷︰“它認得我們……它吃過……和我們一樣的貓……”
“啥？”方浩往前湊了湊，“哪個星？外頭那個黑鍋似的雲層？”
“不是雲……是通道……它在那邊沉睡……但感應到了我們……”左邊那只抖了抖耳朵，像是承受著巨大壓力，“我們出生那天……它就醒了……只是……一直沒動……現在……它想抓我們回去……”
方浩坐在那兒，沒說話。
片刻後，他起身走到牆邊，抽出一支筆，在玉簡上刷刷寫下幾行字，封印後塞進抽屜最底層。接著抬手加固了靜室結界，又在門口掛了三道預警符。
做完這些，他回到窗前，望著西北方向那片始終未散的凹陷雲層，低聲說︰“原來不是盯鍋……是盯貓？”
屋內一片寂靜。
雙生子躺在溫玉盆里，不再啼哭，但身體仍微微發抖，星河般的瞳光漸漸暗下去，像是耗盡了力氣，慢慢合上了眼。
方浩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敲了敲窗框。
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