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把那张背面写着“雷雨天别飞”的符纸残片扔进簸箕后,顺手拍了拍手,像是甩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抬头看了看钟楼顶上那层金光流转的护山大阵,心里踏实了点,但眉头没松。
墨鸦蹲在阵眼旁,炭笔在纸上划拉出一串歪扭符号,嘴里念叨:“导流比降了三成,缓冲带勉强能撑住一次金丹自爆,要是再来个元婴撞门,咱这锅盖就得裂。”
“不至于,”方浩叼了根草,“敌人又不傻,哪会一头撞铁板。再说了,咱们现在是正经宗门,有门铃、有岗哨、还有会弹纸飞机的扫地僧,谁敢乱来?”
话音刚落,护山光幕外三丈处,一道灰青身影静静立着。
那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得也普通,像哪个山头下来买盐的散修。他双手垂在身侧,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仿佛已经站了一整天。
方浩眯眼:“哟,哪儿来的?赶集迷路了?”
外面那人微微拱手,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钟楼下:“玄天旧址有劫将至,晚辈感应气机动荡,特来报恩。”
“报恩?”方浩挠头,“你我素未谋面,我连你姓啥都不知道,你报个锤子恩。”
“先辈曾救我师门于覆灭之际,临行前赠下信物一枚,言若玄天重光,必当回报。”那人从袖中取出一块残玉,托在掌心。玉色泛灰,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看不出纹路。
方浩看了两眼,转头问墨鸦:“你看出来没?”
墨鸦摇头:“看不出来。但他没撒谎——至少这句话是真的。气息平稳,脉象虽乱,但不是伪装出来的那种乱,倒像是强行压住伤势。”
“那就是真有事,还是真有病?”方浩摸下巴。
“都有可能。”墨鸦敲了三下阵盘,“要不打开条缝,让他传句话进来?光幕没破,也不算违规。”
“行。”方浩点头,“开个小口,只准说话,不准递东西。万一他掏出个炸弹,咱俩就得去地府组队摆摊了。”
墨鸦手指轻点,光幕一角裂开寸许缝隙,如同拉开一道隐形窗帘。风没进来,声音却通了。
“你说你是来帮忙的?”方浩探头问。
“正是。”外面那人神色不变,“愿以己力,助贵宗渡此一劫。”
“好啊,”方浩笑嘻嘻,“那你先说说,你能干啥?做饭行吗?我们缺个掌勺的,上回那个用灵火炒菜,结果把辟谷丹炸成了爆米花。”
“……我能布阵。”那人顿了顿,“尤其擅长反追踪与隐匿类阵法,曾在北境协助守过三十七座浮空城。”
方浩收了笑:“哦?那你倒是说说,怎么防血魔功的气息渗透?”
“血魔功借秽气藏形,但越是洁净之地越难遁形。只需在关键节点布下‘清尘引’,配合‘断息符’封锁呼吸频率波动,便可逼其显形。”那人答得干脆,“另可在夜间设‘影漏阵’,专捕移动阴影的节奏异常,连爬墙老鼠都逃不过。”
方浩和墨鸦对视一眼。
“听着不像假的。”方浩低声。
“不像。”墨鸦点头,“但也不是不能背书。万一是哪家派来背剧本的卧底,咱们开门就是引狼入室。”
“那就验验。”方浩心中默念:签到。
叮。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信任符(一次性,可判定目标是否怀有直接敌意,判定范围十丈,持续一息)】
他伸手往储物戒一掏,摸出一张黄纸符箓,边角还沾着点油渍,像是刚从煎饼摊上揭下来的。
“哎,新来的吧?”方浩扬声,“我们这儿规矩老多了,入门得过个测心阵,你也知道,现在骗子太多,连渡劫期大佬都能冒充,咱也不能全信一张嘴。”
外面那人点头:“理应如此。”
“那你站好了,别动。”方浩拿着符走到光幕边缘,抬手一点,符纸燃起一团小火苗,瞬间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波纹,扫过对方全身。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滴”,像是铜钱落在木桌上。
方浩眼睛一亮。
没敌意。
他回头冲墨鸦扬眉:“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玩意儿认的是心,不是话。”
墨鸦哼了一声:“无敌意不代表没图谋。说不定他是来还恩情的,顺便顺走点法宝。”
“那也比扛着刀杀进来强。”方浩挥手,“开条门缝,让他进来。先住偏殿,不准乱走,不准碰阵眼,不准跟弟子谈恋爱——尤其是女弟子,我们这儿风气正,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光幕缓缓裂开一人宽的通道,灰青长袍的身影缓步走入。
他脚步稳健,落地无声,左袖破损处露出半截缠着布条的手臂,走路时微微倾斜,显然受过伤。进来后,他主动摘下腰间储物袋,双手奉上:“请代为保管,待事毕归还。”
方浩接过袋子,掂了掂:“挺沉啊,不会是拿我们当寄存处,回头不认账吧?”
“若有一字虚言,天诛地灭。”那人闭眼片刻,再睁时目光澄净。
“行了行了,别发毒誓,我们这儿不兴这个。”方浩摆手,“去东侧偏殿歇着,待会儿有人送药和饭。你这脸色,比我上个月腌坏的豆腐还白。”
那人拱手谢过,自行离去。
墨鸦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人消失在廊角,才低声说:“他在撒谎。”
“啥?”方浩扭头。
“不是关于敌意。系统没错,他确实没有杀心。”墨鸦指尖轻敲阵盘,“但他隐瞒了修为。那步伐看着稳,其实是靠脚底穴位强行压制震颤。而且……他刚才说话时,喉结没动。”
“啥意思?”
“意思是,”墨鸦淡淡道,“他根本不是用嗓子发声的。那是神识外放,模拟人语。”
方浩愣了下,随即咧嘴:“有意思。看来咱们捡了个大宝贝。”
“也可能是雷。”墨鸦起身,“我去偏殿外加三层监听阵,顺带埋几颗预警符。万一他半夜想参观咱们的藏经阁,我第一个知道。”
“去吧去吧。”方浩拍拍他肩膀,“记得别用厨房的灶火符当能源,上次差点把值班房烤成馕坑。”
墨鸦拖着湿漉漉的拖鞋走了,哒哒声渐渐远去。
方浩站在主殿台阶上,望着偏殿方向,手里捏着那枚残玉。他忽然觉得,这场仗,可能没那么难打。
远处山林静默,风停了,光幕如常,像一层看不见的锅盖,牢牢罩住整个宗门。
他转身走进议事厅,翻出名册,在“外援名单”那一栏,郑重写下三个字:
**神秘修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