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在缓缓飘落,像烧焦的纸灰。方浩拄着那根卷了刃的烧火棍,左臂的伤口被血浸透,布条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他没空管,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大坑——刚才还插着半截斧柄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打完了?”他喘了口气,声音哑得像是砂轮磨锅底,“这孙子不会真被咱给炖熟了吧?”
身后几个弟子互相搀扶着站起,有人笑了,笑声刚冒出来就被呛住了。空气里还弥漫着焦臭和血腥味,没人敢放松太久。一名金丹修士抬起手,掐了个清灵诀,结果法诀刚成一半,指尖就炸出一串黑火花,整个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不对劲。”方浩低声说,把烧火棍往地上一顿,“灵气都发馊了。”
话音未落,地底猛然一震。
轰——!
一道粗如殿柱的黑气冲天而起,夹杂着碎石和骨片,直贯云霄。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坑中缓缓升起。那人披着破烂的猩红长袍,脸上纹满扭曲符文,双目赤红如炭火,每走一步,脚下土地就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此战……尚未终结。”他开口,声音像是几十个人同时低吼,震得人耳膜生疼。
方浩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到一块还在抽搐的魔甲残片。他认出来了——这不是之前那个敌将,这是个新角色,牌面明显更大,连天地灵气都在他周围扭曲变形。
“哟,换主演了?”方浩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灰,“我还以为刚才那顿群殴是谢幕演出呢。”
红袍人没理他,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天。他嘴里开始念一段古怪的咒语,每个音节都像是用骨头碾碎后吐出来的。地面开始渗出血水,不是红色,是黑紫色,带着浓烈腐臭味,顺着裂缝蔓延成河。
“不好!”方浩猛地吹响腰间挂着的青铜哨——那是宗门紧急集结令。
残存弟子迅速靠拢,结成九宫守御阵。阵法刚成型,空中已裂开一道口子,像是被人用钝刀硬生生划破的布。一只巨大的手臂从中探出,皮肤灰白溃烂,手掌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眼球,每只眼都在转动,发出低频嗡鸣。
“我靠,这玩意儿谁设计的?”方浩忍不住骂了一句,“审美出问题了吧!”
那魔物整个爬了出来,足有三层楼高,千手摇曳,眼中射出的光束扫过之处,灵器当场融化,阵法节点接连爆裂。一名弟子躲闪不及,被一道眼芒擦中肩膀,整条胳膊瞬间腐化脱落,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昏死过去。
“扛住!别散!”方浩一脚踹翻一个吓懵的新晋外门,“你们可是交过十年灵石才进来的,这时候跑路多亏啊!”
他一边喊,一边咬牙盘膝坐下,背靠那块崩裂的岩石,心里默念:“签到。”
叮——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神圣净化符(一次性,释放纯净圣光,可净化邪祟本源,持续十息)】
方浩睁开眼,嘴角抽了抽:“总算不是给我整张‘再来一局’刮刮卡。”
他一把撕开衣襟,从贴身暗袋里摸出一张泛着微光的符纸。这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跟菜市场门口算命老头卖的平安符差不多,但他知道,系统出品,从来都是外表越寒酸,内里越狠辣。
“兄弟们!”他猛地站起,把符纸举过头顶,“接下来十秒钟,咱们要干一票大的!听我号令——所有人,主攻它胸口那团会动的肉瘤!别打眼睛!那玩意儿是障眼法!”
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质疑。这些年跟着这位宗主混,早就习惯了——他说能赢,那就一定能赢,哪怕对手是阎王爷亲自下凡摆擂台。
“墨鸦教的阵法还记得吧?”方浩回头吼了一句,“第三式,锁脉钉星!给我把它钉在地上!”
弟子们齐声应诺,强提残余灵力,运转阵法。九道灵光自阵眼升起,在空中交织成网,罩向魔物四肢关节。那怪物怒吼一声,挥动千手砸向阵网,却被接连引爆的符箓炸得动作迟滞。
就是现在!
方浩猛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符纸上。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随即如瀑布倒灌,尽数倾泻在魔物身上。
圣光所至,腐肉滋滋作响,千只眼球逐一爆裂。那团胸口的肉瘤剧烈抽搐,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
“打它!往死里打!”方浩嗓子都喊劈了,“谁先戳穿它,年终奖翻三倍!外加一年免费泡温泉!楚轻狂建的那个!”
众弟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灵剑、符箓、阵法余威全数轰击而去。终于,一声巨响,肉瘤炸开,黑血喷涌如泉。魔物发出最后一声哀嚎,身躯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黑灰,随风而散。
全场静了几息。
然后,不知谁先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
方浩腿一软,差点跪下,硬是用烧火棍撑住。他抬头看向那个红袍首领,发现对方嘴角已经溢出血丝,身形摇晃,眼神却依旧凶狠。
“不可能……”那人嘶吼,声音破碎,“我献祭两千三百具肉身……耗尽七座城池精气……竟毁于一人之手?!”
他抬手指向方浩,手指都在抖:“你不过是个蝼蚁!三个月不洗澡的脏修!凭什么……凭什么你能挡住这一招?!”
方浩抹了把脸上的灰,顺手把断掉的布条甩了出去:“你说对了,我不爱洗澡。但你也忘了一件事——”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但挺结实的牙: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远处废墟边缘,红袍首领踉跄后退,气息紊乱。战场中央,方浩拄棍而立,左手滴血,右手握紧最后一根还能用的引雷符。身后弟子围拢成圈,人人带伤,阵型未散。
风卷起焦土,吹过一片狼藉的平台。
一根断裂的旗杆静静躺在血泊里,顶端的宗门徽记还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