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朱长姬、孔公妍、白昙三女也先后赶到彰义门,在内城城头上观战。
她们三人站在内城城头的垛口后方,目光越过那道被暮色和硝烟共同笼罩的城墙,落向下方瓮城中那片正在持续翻涌着暗色异象的战场。
战场上由多种不同武道真意共同编织而成的暗色漩涡,在瓮城的中央持续地旋转着,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它那超越常理的毁灭力场之中。
看见陈洛大展神威,一对四宗师,再次刷新她们对陈洛武道实力的认知。
陈洛总是能让她们意外之后再意外。
她们都是好武之人,此时看到宗师们的精妙武技,也不由心神震动。
朱长姬早已从陈洛处获得《太极御剑术》的御剑之法。
她修炼了这么长时间,当下也只能勉强以神意让宝剑动弹一下,根本还驱动不了宝剑。
那些关于御剑术的心法和口诀,她已倒背如流。
但她的神意始终无法将那些口诀转化为真正的御剑之力。
眼下她看到陈洛施展出完整版的《太极御剑术》,那个巨大的太极图在陈洛头顶缓缓旋转,赤金为阳,银白为阴,阴阳二气交织。
太极图中,一道剑光凌空飞舞,如龙如蛇。
那道寒霜剑所化的流光如龙蛇般在四道真意之间来回穿梭着,每一次穿梭都在那些宗师的防线中留下一道清晰而寒冷的裂口。
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太极御剑术》。
她看到寒霜剑剑身有阴阳二气,凌空飞舞,如龙如蛇,所向披靡,所到之处敌方四名宗师纷纷避让,根本不敢触其锋芒。
一时间心潮澎湃。
御剑术就是如此霸道。
这让她对那门尚未完全掌握的绝学又多了一层仰望高山般的敬畏与渴望。
白昙看到陈洛施展《韦陀刀法》,防护无双。
那道刀势以他的身体为圆心向四周持续扩散,形成一层暗金色屏障,在他的身周形成了一道比任何城墙都更加坚实、比任何甲胄都更加完整的防护。
那道从佛门护法神力中凝结而成的韦陀菩萨金身虚影,手持降魔杵、身披金甲、威严不可侵犯。
无论敌方四名宗师再精妙的剑法,再霸道的刀法,再诡谲的日月轮法,都被其一一挡下。
她一时间看得如痴如醉。
在此防护面前,她作为一名刺客根本生不起进攻的念头。
那些她惯用的暗杀手段,隐匿、突袭、一击毙命,在那道金刚护体般的刀幕面前,毫无作用。
她微微攥紧了袖中的短刃,感受着那道从瓮城中持续传来的、属于韦陀刀法的暗金色余韵,带着敬畏与无力的沉默。
孔公妍则是注意到天空中的三十六颗额外明亮的星星。
那三十六星从苍穹深处同时点亮,各自带着不同属性在暮色中持续地闪烁着,将那片原本正在被夜色吞没的天空重新染上了一层冷硬而肃穆的、属于星煞之力的暗银色光辉。
那三十六星不时有星力被陈洛左手落日剑引落,星煞之力笼罩瓮城。
一道道从对应星辰上引下的星煞光柱,带着天刑、天煞、天牢、天宪等不同属性在瓮城的上空持续地垂落着,将整片战场都笼罩在一片带着持续压迫与渗透的暗银色领域之中。
仅仅是在外围用神意略微感知,便令神魂感到一股刺痛,仿佛神魂下一刻便会被其诛灭。
她看到那四名宗师面上均是有些许痛苦和忍耐之色。
独孤岳的眉头在每一次星煞之力的渗透下持续紧锁着。
了因上人的面容在每一次星煞之力的压迫下,出现了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苍白。
关山月的眉梢在每一次星煞之力垂落时都会微微抽动一下。
冰璃仙子的嘴角在每一次星煞之力触及她时都会微微抿紧。
想象一下那四名宗师身在其中的感受,不由为他们感到担心,也对陈洛那鬼神莫测的手段感到惊奇和敬仰。
这让她对那个在战场上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身影,又多了一层更加深沉的依恋与仰望。
战场上,陈洛闲庭信步,游刃有余。
对方的武道真意无法撼动他的武道领域。
独孤岳的凌霄剑气如同一道被从华山绝顶刺下的孤高之光,但在触及太初玄域的边界时便被无声地吞没;
了因上人的太清云海如同一片将整片瓮城都纳入其覆盖范围的淡青色帷幕,但在太初玄域的笼罩下只能在那道领域的边缘处持续地翻涌着,却始终无法向内渗透半分;
关山月的剑门关虚影如同一座被从川蜀群山间拔起的移动关隘,但在太初玄域的规则面前,如同一座被从纸面上立起的假山般徒具其形;
冰璃仙子的万古冰川如同一道将空气和时光都冻结的暗白色巨幕,但在太初玄域那以天地大道为根基的秩序中,如同一层被从水面捞起的薄冰般脆弱而短暂。
反而在太初玄域笼罩之下,对方的任何动作,甚至内力运转,在陈洛的眼里都洞若观火。
那道领域如同一层被铺展在瓮城上空的、由天地大道为根基的无形之网般,将四名宗师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映射在他的感知之中。
独孤岳在蓄势时经脉中内力的流转路径、了因上人在变招时丹田中真气的运转方向、关山月在发力时肌肉与骨骼的协调节奏、冰璃仙子在催动日月轮时神意与真气的交汇节点。
那些在寻常宗师眼中如同天书般难以捕捉的细节,此刻如同一本被完全翻开的书般陈列在他的意识中。
那自然而然对方的破绽也清晰可见。
不过陈洛并不急于击败对方。
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有四位宗师联手围攻他,让他能够尽兴发挥。
他得好好磨砺一番自身武学。
不然的话,今日大战过后,恐怕再无一名宗师敢于与他对战。
那些江湖中的宗师们,在听闻今日瓮城之战的结局后,恐怕都会将他的名字列入一道不可触碰的名单。
他得好好把握住今日的这个机会。
因此陈洛出手都留了三分余地。
本来《天罡伏魔剑》此时引动的三十六星煞已足以重创对方神魂。
那些从天刑、天煞、天牢、天宪等星辰上引下的星煞之力,一道道垂落,带着不同属性的暗色光柱,在瓮城的上空持续地凝聚着,只需他一个念头便能将那四名宗师的神魂在一瞬间击溃。
但他引而不发。
那道力量持续地蓄着势,只在那些宗师的防线边缘持续地施加着压力,让他们感受到那道威胁的存在,却不让他们真正承受它的重量。
《太极御剑术》攻伐无双,在陈洛有意控制放水之下,能重伤对方的机会统统放过,只是造成一些轻伤,不影响对方的战斗力。
那道寒霜剑所化的暗色流光在四名宗师之间来回穿梭着,每一次都在他们的躯体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如同一名剑术老师在纠正弟子的姿势般,以最精准的角度和力道在他们身上留下那些不致命的印记。
当然在圆满级的一品刀法《韦陀刀法》防护之下,对方根本攻不破它的防御。
那道韦陀菩萨金身虚影手持降魔杵、身披金甲、威严不可侵犯。
无论那四名宗师以何种方式、从何种角度发起攻击,那道金身虚影总能以最合适的方式将那道攻击挡下。
但陈洛有意放出一些破绽。
他在韦陀刀幕的覆盖中刻意留出了几道极窄的缝隙,那些缝隙如同一扇被虚掩的门般引诱着对方从那处突入。
他分别尝试了一下四人的攻击力。
独孤岳的凌霄剑从那道缝隙中刺入时,带着一道足以将寻常宗师护体罡气在一瞬间洞穿的破法之力;
了因上人的太清剑从那道缝隙中刺入时,带着一道足以将对手神魂在一瞬间冻结的灵秀之力;
关山月的峥嵘刀从那道缝隙中劈入时,带着一道足以将一座小型关隘在一瞬间劈开的崩裂之力;
冰璃仙子的日月轮从那道缝隙中斩入时,带着一道足以将一片空间在一瞬间化为冰原的极寒之力。
但陈洛的肉身逆反先天成圣,防御力堪比万象森罗级别的神兵。
即便是挨了对方的刀、剑、日月轮的攻击,也分毫无损。
那些兵刃落在他皮肤表面的瞬间,如同一群砍在铁砧上的柴刀般纷纷弹开,只能在那些被触及的位置留下一道极浅的、转瞬即逝的白痕。
陈洛能察觉到对方攻破《韦陀刀法》防护时的欣喜。
独孤岳在剑尖刺入那道缝隙时眼中闪过的那道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一线光明的亮色;
了因上人在剑锋触及陈洛衣袍时嘴角浮起的那道如同在确认自己终于得手般的微弧;
关山月在刀锋劈入那道缝隙时眼中那道如同在确认自己终于找到破绽般的炽热;
冰璃仙子在日月轮斩入时眉宇间那道如同在确认自己的判断正确般的舒展。
以及对方兵器攻击到自己时的激动,如同一群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看到绿洲般的欢欣与急切。
随后就是发现自己毫发无损时的沮丧,如同一群在沙漠中跋涉了许久的旅人终于赶到绿洲前,却发现那只是一片海市蜃楼般的空洞与失落。
陈洛却是越打越兴奋。
那道兴奋如同一股被从丹田深处持续翻涌上来的、将他的每一寸经脉和每一个念头都点燃的暗色火焰般在他的体内持续地燃烧着。
他在这道以一敌四的战斗中不断地尝试着不同的武学组合。
时而以《太极御剑术》的太极九剑从正面压制,时而以《天罡伏魔剑》的星煞之力从侧翼渗透,时而以《韦陀刀法》的金刚护体在对方的强攻中稳住阵脚。
那些武学在他手中如同一群被同时演奏的乐器般,在瓮城的上空奏出一曲持续翻涌、变幻无穷的交响。
而对方四宗师是越打越郁闷。
四人压箱底的大招已经分别爆发过几次了。
独孤岳的天剑破、凌霄落、剑归,那些他浸淫了四十余年的绝学,每一次施展时都带着足以将寻常宗师在数息之间击溃的威力。
但打在陈洛身上时,却如同一阵被从水面拂过的微风般,只能激起一道短暂的涟漪;
了因上人的太清归元、灵秀双剑、秀中藏杀,那些她修炼了三十余载的杀招,每一次刺出时都带着足以将对手神魂在一瞬间冻结的灵秀之力。
但触及陈洛的刀幕时,却如同一群撞在铁壁上的飞虫般纷纷偏转方向。
关山月的万夫莫开、峥嵘岁月、刀阁归元,那些他磨砺了二十多年的刀式,每一次劈出时都带着足以将一座小型关隘在一瞬间劈开的崩裂之力。
但劈在陈洛的金身虚影上时,却如同一群砍在铁砧上的柴刀般纷纷弹开。
冰璃仙子的日月双斩、阴阳轮转、日月归元,那些她精研了三十余春秋的绝学,每一次斩出时都带着足以将一片空间在一瞬间化为冰原的极寒之力。
但斩在陈洛的护体刀幕上时,却如同一群落在冰面上的雪花般,被无声地吞没。
最后陈洛依然还是毫发无损。
这让他们越打越心惊。
心想这哪里是人,分明是一个怪物。
防护惊人,耐力无穷,打不动也拖不垮,而时不时还能伤到自己。
若是照这个样子打下去,此消彼长,自己这边四人还真打不过对方一人。
真是太令人意外了。
这将他们此前所有关于宗师境界的认知全部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