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洛准备开口应下之时,太初玄域忽然捕捉到了异样。
公主府四周,有五道宗师气息出现,分别在府邸的五个方位,呈合围之势。
那五道气息各自沉稳而悠长,将整座公主府笼罩在一片沉甸甸的压迫感中。
与此同时,还有不少三品镇国的气息浮现,散布在府中的各个角落,将那些廊庑、庭院、月门逐一封锁。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三品之下的武道高手和兵甲正在持续集结,那些甲叶碰撞的细响和脚步踏地的闷响,在太初玄域的感知中如同一道道翻涌的潜流。
他抬头看向宝庆公主。
那道目光极轻极淡,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锐利与了然。
结合茶中被下的毒药,结合此刻公主府内外的重重埋伏,他心中了然。
今日宝庆公主是要对自己软硬兼施。
约定说得再好,条件开得再高,但若是能一举拿下自己,宝庆公主也绝不会手软。
那些驸马之位、六部侍郎、五军都督佥事,不过是她抛出的饵。
饵若不成,刀便出鞘。
陈洛哈哈一笑。
那道笑声在厅中持续地回荡着,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畅快与几分不以为意的坦荡。
他站起身来,那道动作从容而自然,不再遮掩。
“殿下既然愿意赌,在下自然奉陪,”他缓缓说道,声音平稳而清晰,“只不过——”
他微微一顿,目光从宝庆公主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厅中那些紧闭的门窗、那些垂落的帘幕。
“看今日公主府阵仗,在下无论同意与否,殿下都不会放在下一马了,”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宝庆公主,嘴角那道笑意未减,目光中却多了一层清晰的锐利与坦荡,“既然如此,又何必多言?”
他微微向前一步,那道动作极轻极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与从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份量:“在下今日上门,就是为了告诉殿下一声。趁早放了在下的老师和朋友。不然的话——”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宝庆公主脸上,沉静而锋利:
“休要怪在下将京师闹个天翻地覆。”
宝庆公主面色顿变。
她想不到陈洛居然如此大胆。
她想不到陈洛在喝下化元散之后,居然还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她想不到陈洛在公主府高手如云、铜墙铁壁的包围之下,居然还敢说出这等狂言。
他真当他自己天下无敌了?
他真以为,凭他一人之力,能敌得过五名宗师、数十名三品镇国、以及无数兵甲护卫?
即便是宝庆公主涵养再好,此时也被陈洛气得眼中冒火。
她缓缓站起身来,目光牢牢锁在陈洛脸上。
“陈洛,”她缓缓开口,声音中的冷意将整间前厅笼罩在一片沉静而肃杀的氛围中,“你当真以为,本宫不敢动你?”
陈洛淡淡看了宝庆公主一眼,眼中尽是桀骜。
那道目光极轻极淡,却将宝庆公主那张端庄雍容的面容映照得清晰而分明。
他心中清楚,今日必须拿出真正实力震慑宝庆公主和朝廷,告诉他们莫要轻易得罪一名大宗师。
同时也是给天下人一个警告,警告他们想要冒犯一名大宗师,代价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陈洛的打算很简单,就是来京师立威的。
如今他是一品大宗师,已经站在武道的巅峰。
一品大宗师,与天地共鸣,内力近乎无穷无尽,可引动天地之力为己用。
此境界者,见君不拜,有与皇帝坐而论道的资格。
是国家的定海神针。
他有这个份量和资格。
“很好,”他肆意笑道,那道笑声在厅中持续地回荡着,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桀骜与坦荡,“事已至此,那在下就领教一下殿下的手段,看看能奈我何。”
说完,陈洛负手昂首,大步走出前厅。
那道背影在厅中那几盏烛火的映照下,投下一道修长而沉稳的暗色轮廓。
他步伐从容而坦荡,透着决绝。
宝庆公主站在厅中,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厅门外,目光中那道怒火灼灼燃烧着。
她微微握紧了袖中的手指,指节发白。
陈洛来到前院。
公主府的前院宽敞无比,跟广场差不多。
青石板铺地,平整而坚固,四周廊庑环绕,将整片前院围成一个近乎封闭的方形空间。
此时,院中已出现密密麻麻身披甲胄的士卒,都是五城兵马司的兵马,看样子人数至少上千。
那些士卒手持长枪、腰悬佩刀,甲胄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冷硬而密集的暗色寒光,如同一片由无数刀刃构成的钢铁森林。
他们列阵于前院四周,将整片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最前方,是数百名身穿武德司官服的武道高手。
那些人气息沉稳,目光锐利,其中有数十位三品镇国的武翼都尉。
他们身着绯色武德司官袍,腰间佩刀,气势迫人。
领头官员正是武德司指挥使徐慧绪。
他面色阴鸷深沉,气息渊淳岳峙,赫然是一位三品镇国巅峰的高手。
他负手而立,目光如鹰,牢牢锁在陈洛身上。
武德司这是倾巢而出。
还有一群身穿紫金观道袍的道士。
那些道士大多身着青色道袍,束发挽髻,腰间悬剑,气息清雅而沉凝。
领头的数人中,陈洛认识其中的静柔真人、静虚真人。
这二人身边还并排站着同样气势不凡的四人,想必均是紫金观的长老。
那四人各自气息沉稳,目光锐利,显然都是三品镇国的高手。
但这些人当中,最为突出的当属五人。
五人各据一方,分别立于前院的五个方位,呈合围之势。
他们的气息如渊似海,将整座公主府笼罩在一片沉甸甸的压迫感中。
院中那些士卒和武德司高手,在这五道气息的笼罩下,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纷纷退避,让出一片空旷的场地。
其中两人身穿紫色道袍,道袍的领口绣有精致的花纹,散发着一种古朴的韵味。
这两人中,一人面容极普通,身量中等,双眼平淡如水。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棵生长了千年的古松,不动如山,气息内敛到几乎与天地融为一体。
正是紫金观掌教玄清真人,二品宗师。
另一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着灰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松纹古剑。
他的目光开阖间精光隐现。
正是紫金观太上长老通玄真人,二品宗师。
另外三人均身穿武德司绯色武义都尉官服,官服上比普通武德司官服多了龙纹和云纹,更显尊贵。
三人年均年约五旬,各自气息沉凝如渊,目光锐利如鹰,分别出身武当派、南岳剑宗、北岳玄武派,都是二品宗师。
那出身武当派的宗师,名唤凌虚子,身形清瘦,面容古拙。
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剑鞘上刻着太极纹。
他气息绵长而圆融,看似平和,实则深不可测。
他是武当派掌教的师弟,被武德司招揽,成为供奉。
那出身南岳剑宗的宗师,名唤宋知衡,身形挺拔,面容方正,颧骨微高,下颌蓄着一部修剪整齐的短须。
腰间悬着一柄宽刃长剑,剑鞘上刻着南岳衡山的山纹。
他的气息锋利而锐利,周身散发着一种属于剑修的凌厉与决绝。
那出身北岳玄武派的宗师,名唤岳崇山,身形魁梧,面容粗犷,一部钢针般的络腮胡遮住了半张脸。
腰间悬着一柄七星长剑,剑鞘上刻着星辰纹。
他的气势沉如山岳,不动如玄武。
五名宗师,加上数十名三品镇国,数百名武德司高手,上千名五城兵马司士卒,将整座公主府的前院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宝庆公主出现在前厅檐下,身后跟着苏琬和几名贴身女官。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在陈洛身上。
那道目光中带着几分冷峭,几分笃定,几分期待。
她倒要看看,陈洛在喝下化元散之后,面对五名宗师、数十名三品镇国、以及上千兵甲的围困,还能如何嚣张。
陈洛站在前院中央。
他的月白长衫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温润而沉静的光泽,腰间悬着的那枚寻常玉佩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那些密密麻麻的甲胄、刀剑、道袍、官服,那道目光极轻极淡。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带着痞气与桀骜交织的笑意。
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那些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在檐下的宝庆公主身上。
“殿下,”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在整座前院中持续地回荡着,“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郭琮混在武德司一众都尉当中,目光复杂地看向前院中央的陈洛。
他身着正四品扬武都尉绯色官袍,胸前补子绣着虎纹,腰间佩刀,身形挺拔,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作为武定侯郭英的孙子,其母乃太祖皇帝之女永嘉公主,他自出生起便浸淫在京师最顶层的权贵圈中,见惯了各色人物。
可此刻,他看着前院中央那道白衣身影,心中那道酸涩与嫉恨持续翻涌,如火焰般在他的胸中灼灼燃烧着。
他早已认识陈洛。
当年陈洛作为监军去往湖广荆州时,他还曾作为随行护卫,与陈洛有过一段交往。
彼时陈洛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寒门进士,虽然顶着状元的头衔,在郭琮眼中却不过是有些才华和运气的穷酸小子。
他是勋贵子弟,出身豪门,身份高贵,陈洛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他记得自己当年甚至懒得与陈洛多说几句话,只觉得这人不过是靠着几分文才侥幸得了圣上青睐,真到了刀兵相见的场合,怕是连刀都拿不稳。
可短短两年,陈洛竟然声名大震。
不但成为燕王的军师,还据说在京北击败一众宗师,一箭射杀五圣尊者,独斗四名宗师从容击退。
那些战绩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江湖与朝堂之间来回炸响。
而今日公主府如此大张旗鼓,武德司倾巢而出,紫金观高手尽数出动,五名宗师齐聚于此,竟然就是为了对付陈洛一人。
郭琮看着陈洛那一席白衣,看上去不过是一名翩翩公子,面容清俊,嘴角含笑,与周边如临大敌般的景象格格不入。
那些甲胄鲜明的士卒、那些气息沉凝的武道高手、那些道袍飘然的紫金观长老、那五道如渊如岳的宗师气息,将整片前院围得水泄不通。
可陈洛站在中央,负手昂首,那道从容与坦荡,如同一块沉稳而不可动摇的磐石。
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惊动了整个武德司和紫金观。
郭琮心中无比地羡慕嫉妒恨。
他幻想着,若是此刻场上的人是自己,哪怕就是出片刻的风头那也值了。
他作为武定侯的孙子,四品镇守的修为,在京师年轻一辈中已是翘楚。
可陈洛呢?
不过是寒门出身,不过是个侥幸中了状元的穷小子,凭什么站在那个位置?
凭什么让五名宗师为他而来?
凭什么让整个武德司和紫金观如临大敌?
那道不平如同一团火焰,在他的胸中持续地翻涌、灼烧、膨胀。
他更多的想法,是希望看到陈洛狼狈不堪地被镇压的时刻。
京师中不允许有比他更牛逼的年轻人。
陈洛的存在,深深地刺痛了他。
他等着看陈洛被五名宗师联手镇压、被武德司的铁链锁住、被押入诏狱的画面。
那道画面让他心中那道嫉恨得到了一丝扭曲的慰藉。
他微微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发白。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陈洛身上,那道目光中带着几分冷峭与几分期待,只等着看对手如何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