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的愤怒之后，往往是极度的冷静。
他一边说话，一边悄悄把手伸向后腰。那里别着一颗他刚才顺手从老黄背包里摸来的手雷。
“我们？”牧羊人笑了，“我们只是想完成那个疯子没完成的事业。我们要造神。”
他指着那个悬浮球体：“当完美的灵魂拿起那把剑，当完美的容器装入那颗心，新的‘神’就会诞生。我们将掌握永生的秘密，掌握……”
“掌握你大爷！”
张北辰突然爆喝一声，猛地拔掉手雷的拉环，朝着牧羊人扔了过去。
这种反派死于话多的定律，他最喜欢了。
牧羊人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这野小子这么不讲武德。
他猛地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轰！
手雷在半空中爆炸，气浪把周围的几个玻璃罐子震碎了。
那些液体流了一地，里面的人体软塌塌地滑了出来。
但牧羊人没事。
在他面前，升起了一道透明的防弹玻璃墙。
“粗鲁。”牧羊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既然你们不肯配合，那就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他再次按下按钮。
咔咔咔……
大厅四周的墙壁突然打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那种奇怪的电击枪，枪口闪烁着蓝色的电弧。
“抓活的。”牧羊人冷冷地下令，“只要脑子和心脏是好的就行，缺胳膊少腿无所谓。”
“跑！”
张北辰一把拉起林幽，转身就往回跑。
但他刚跑两步，就发现退路被封死了。
那扇厚重的铁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
“怎么办？”林幽带着哭腔问。
“别慌。”张北辰扫视四周，脑子飞速运转。
硬拼肯定是不行的。对方几十个人，还有这种高科技武器。
那就只能……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巨大的绿色池子上。
置之死地而后生。
“林幽。”张北辰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些步步逼近的黑衣人，“你会游泳吗？”
“啊？会一点……”
“那就憋口气。”
“什么？”
还没等林幽反应过来，张北辰突然一把抱起她，像扔沙袋一样，把她扔进了那个冒着泡的绿色池子里！
噗通！
林幽惊恐的尖叫声被液体淹没。
牧羊人愣住了。
所有黑衣人都愣住了。
那池子里可是高浓度的营养液和防腐剂的混合物，还有未知的辐射，常人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小子疯了？
张北辰站在池边，看着牧羊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别人给我安排剧本。”
说完，他纵身一跃，也跳进了那个池子里。
“快！把他们捞上来！”牧羊人气急败坏地大吼，“别让他们碰那颗心！”
冰冷。
刺骨的冰冷。
张北辰一入水，就感觉浑身的皮肤都在燃烧。那种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拼命往他的七窍里钻。
他在浑浊的绿水中睁开眼。
“阴眼”在这里发挥了奇效。
他清晰地看到了林幽。她正在拼命挣扎，像是溺水的小猫。
而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个悬浮球体的下方，连接着一根粗大的管子。
那根管子，就在水底。
如果打破那根管子，球体就会失去支撑掉下来。
张北辰屏住呼吸，像条游鱼一样冲向水底。
肺里的空气快耗尽了，胸口像是有火在烧。但他顾不上。
他拔出匕首，对准那根管子的连接处，狠狠地刺了进去。
嗤！
一股巨大的气泡冒了出来。
管子破了。
上方的悬浮球体晃动了一下，然后失去了平衡，缓缓下坠。
刚好落向林幽所在的位置。
张北辰猛地蹬水，冲向林幽。
他必须赶在球体砸中她之前带她离开。
就在这时，水底突然亮起了一道红光。
那颗心脏。
它感应到了什么。
它跳动的频率突然加快，像是在欢呼。
咚！咚！咚！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在水中扩散。
张北辰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晕过去。
但他咬破舌尖，强行清醒过来，一把抓住林幽的手。
就在这时，那个球体破裂了。
那把黑色的古剑掉了出来。
那颗红色的心脏也掉了出来。
奇怪的是，它们没有沉底，而是悬浮在水中。
心脏突然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直冲林幽的胸口！
而那把古剑，则像是有灵性一样，直奔张北辰而来！
“不！”
张北辰想躲，但在水里根本来不及。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剑刺入自己的胸膛。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只有一种……久违的完整感。
仿佛这把剑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现在终于回家了。
无数的信息洪流冲进他的脑海。
这一次，不再是破碎的画面。
是完整的记忆。
他是将军。
他是杀神。
他是那个为了复活爱人，不惜屠灭六国的疯子。
他叫……蒙毅。
而林幽……
张北辰猛地转头看向林幽。
红光已经没入了她的体内。
她在水中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黑色，而是变成了诡异的暗金色。
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流动的金光。
她看着张北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绝美而又妖异的笑容。
那不是林幽的笑。
那是那个照片上的女人的笑。
也是……玉漱公主的笑。
水面上的牧羊人正指挥着手下准备下水捞人。
突然，整个池子沸腾了。
轰！
一道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直接击穿了大厅的天花板。
水雾散去。
两个身影悬浮在半空中。
张北辰手里握着那把黑色的古剑，身上原本的衣服已经破碎，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是一副天然的铠甲。
而林幽，全身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中，长发飞舞，宛如神女降临。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牧羊人痴迷地看着这一幕，连逃跑都忘了。
张北辰低头，冷冷地看着下面的蝼蚁。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东北野小子的痞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吵死了。”
他轻轻挥了一下手中的剑。
没有任何剑气，也没有任何光效。
但在下一秒，牧羊人面前的那道防弹玻璃墙，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紧接着，牧羊人的身体也裂开了。
从头顶到胯下，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那些黑衣人吓傻了。
这还是人吗？
“杀。”
林幽朱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她的声音不再是原来的清脆，而是带着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的回响。
随着这一个字，大厅里的那些管线突然像活了一样，变成了一条条金属触手，疯狂地攻击那些黑衣人。
惨叫声、枪声、电流声响成一片。
张北辰皱了皱眉。
他看着身边的林幽，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
这确实是力量。
但这种力量，让他觉得恶心。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张北辰，要的是自由，不是变成什么狗屁的神。
“林幽！”他大吼一声，“醒醒！”
林幽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冰冷：“我是谁？林幽又是谁？”
“你是老子的跟班！”张北辰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欠老子工钱还没给呢！少他妈装神弄鬼！”
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那层神性的外壳上。
林幽眼中的金光闪烁了一下，露出了一丝挣扎。
“老板……我疼……”
她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是真正的林幽。
张北辰心中一喜。还有救！
“疼就忍着！”张北辰抱住她，“老子带你冲出去！”
此时，大厅已经快要崩塌了。
刚才那一击，破坏了整个基地的承重结构。
无数的碎石从头顶掉落。
张北辰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水柱冲出来的大洞。
那是通往外界的路。
“抓紧我！”
他单手持剑，猛地向上冲去。
那把剑似乎能斩断引力，带着两人像火箭一样冲出了废墟。
……
悬崖边。
老黄抱着大树，正在打瞌睡。
突然，地动山摇。
下面的雾气像是被煮开了一样翻滚起来。
紧接着，一声巨响。
一道黑影冲破雾气，重重地摔在了悬崖边的草地上。
老黄吓得一激灵，差点尿了。
“谁？谁在那儿？！”
他举起破枪，哆哆嗦嗦地瞄准。
烟尘散去。
张北辰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身上的黑色纹路正在慢慢消退，那把剑也变回了普通的大小，扔在一边。
林幽趴在他身上，已经昏迷过去了。
“老……老板？！”
老黄看清了人，把枪一扔，哭爹喊娘地扑了过去。
“哎呀妈呀！老板你可算上来了！吓死我了！下面咋了？怎么跟地震了似的？”
张北辰费力地推开林幽，坐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道伤疤，但已经愈合了。
心跳还在。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把剑还在呼唤他。
而林幽体内的那个东西，也没有消失，只是暂时沉睡了。
这是一个诅咒。
也是一个更大的局的开始。
“没事。”张北辰吐出一口血沫子，看着天边渐渐亮起的鱼肚白。
太阳出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秦岭的群山上，驱散了黑暗。
但这光照不进人心里的阴影。
“那帮孙子还没死绝。”张北辰捡起那把剑，插回剑鞘（这剑鞘是他随手从牧羊人尸体旁捡的，居然挺合适）。
“这事儿没完。”
他看着昏迷的林幽，眼神复杂。
既然命运给了他这把剑，给了他这操蛋的身世。
那他就把这天捅个窟窿，看看上面到底坐着哪路神仙。
“老黄，背包里还有吃的没？”
“有！有！压缩饼干，还有牛肉罐头！”
“拿来。饿死了。”
张北辰接过罐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真香。
这就是活着的味道。
只要还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走吧。”吃完最后一口，张北辰背起林幽，“回铺子。老子得好好查查，这个‘牧羊人’背后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好嘞！回家！”老黄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风吹过山岗，林涛阵阵。
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但张北辰听不见了。
他现在只想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个昏天黑地。
至于拯救世界或者毁灭世界这种事……
睡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