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辰的目光，从沈老头身上挪开，落在了地上那个抖成一团的男人身上。
枪口，也跟着移了过去。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李河的眉心。
李河的身体猛地一僵，连抖都不敢抖了。
他抬起头，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混合着刚才摔出来的灰，像个唱戏的大花脸。
“别，别杀我……”他的声音像是漏了气的风箱，“我说，我什么都说！”
“早这样不就好了。”张北辰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没有放下枪。
“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张爷，张爷您大人有大量！”李河手脚并用，想爬过来抱张北辰的腿，但又不敢。
他看向沈老头，眼神里全是乞求。
沈老头只是嘿嘿笑着，抱着胳膊看戏，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这个老东西，巴不得李河现在就死。
“说。”张北辰只吐出一个字。
“是，是机括，这整台机器！”李河语无伦次地指着那个巨大的青铜怪物，“这东西不只是磨盘，它还是个……是个升降梯！”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滑稽。
“齐家的人每次用完‘引子’，都是靠它把‘引子’送回去的。”
张北辰眉头一挑。
升降梯？
这么大一个玩意儿，就为了挂一张皮？
“怎么用？”
“配重！是配重！”李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喊道，“另一头，密室的另一头有一个配重台！只要在上面放上和‘引子’等重的东西，这边……这边就会有东西降下来！”
他指向穹顶。
“不是‘引子’降下来，是……是一个吊篮！”
张北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密室的另一端，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的石台，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看起来像个祭坛。
如果李河不说，谁也想不到那是个秤。
“等重的东西？”张北辰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落回李河身上。
那眼神，看得李河心里发毛。
“不，不是我！”李河瞬间明白了张北辰的意思，吓得魂飞魄散，“张爷，我，我几斤几两您看也知道，肯定跟那张皮不一样重啊！用了我，重量不对，会出事的！”
“哦？”张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怎么知道会出事？你试过？”
“我没试过！是齐家，齐家的祖训！”李河哭喊着，“分毫不差，只能多，不能少！少了，吊篮会失控，直接砸下来！多了，只是升得慢一点！”
多了，升得慢一点。
张北辰咀嚼着这句话。
他看向沈老头。
沈老头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慢悠悠地踱步到那台已经彻底报废的青铜机括前，伸出枯瘦的手，在上面敲了敲。
“当，当。”
声音很沉。
“这玩意儿，加上里面那个姓齐的小子，分量应该够了。”沈老头幽幽地说。
李河的眼睛猛地亮了。
对啊！
把齐恒山从那个铜球里弄出来！
他虽然被吸得不成人形，但骨头架子还在，肯定比一张人皮重多了！
张北辰却摇了摇头。
“不行。”
“怎么把人弄出来？”他反问。
铜球严丝合缝，唯一的出口就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
想把齐恒山弄出来，除非把这个铜球给拆了。
在这地方，用手里的这把枪？痴人说梦。
密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李河的希望刚刚燃起，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绝望地看着张北辰，又看看沈老头。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沈老头突然又开口了，他指了指李河，又指了指张北辰。
“你，加上他，分量肯定够了。”
李河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张北辰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这老东西，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他这是要借刀杀人。
让张北辰带着李河一起站上配重台，然后他自己坐着吊篮上去拿东西。
到时候，他拿了东西，是死是活，全凭他一念之间。
他甚至可以直接割断绳子，让他们摔死在下面。
“老头。”张北辰的枪口，缓缓从李河的脸上，移到了沈老头的身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杀你？”
沈老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没想到，张北辰的反应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北辰，你这是干什么？”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紧张，“我们是一伙的。”
“一伙的？”张北辰笑了，“你拿我当枪使，拿我爹的遗物当诱饵，现在还想让我给你当垫脚石？”
“你当我傻？”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李河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这两个人内讧，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诡异的快感。
死吧，都死吧！
最好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张北辰突然动了。
他没有开枪。
而是把枪往腰间一别，大步走向那个配重石台。
“你。”他头也不回地对李河命令道，“过来。”
李河愣住了。
沈老头也愣住了。
他这是要干什么？
他真的要用自己和李河当配重？
“张，张爷……”李河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不敢违抗。
张北辰没理他，他站在石台前，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纹路。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了石台的底座上。
“哐！”
一声闷响。
石台纹丝不动。
李河和沈老头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张北辰却毫不在意。
他收回脚，换了个位置，又是一脚。
“哐！”
“哐！”
“哐！”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一脚一脚地踹着那个石台。
就在李河以为他要活活把自己累死的时候。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响。
张北辰踹的那个位置，石台的侧面，竟然弹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青铜块。
每一块上面，都刻着重量。
“十斤。”
“五斤。”
“一斤。”
李河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
“砝码。”张北辰吐出两个字。
他回头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李河和脸色铁青的沈老头。
“齐家的人，也不是全都像你想的那么蠢。”
“他们既然知道重量不能少，怎么可能每次都用人命去凑？”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人，弯腰从暗格里取出一块最大的青铜砝码，掂了掂，稳稳地放在了石台的中央。
“嗡——”
穹顶之上，传来锁链滑动的声音。
一个黑漆漆的吊篮，正从黑暗中，缓缓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