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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义:汉东同伟的名义- 第19章 杜老板卖的是以后-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9章 杜老板卖的是以后
    杜伯仲选的地方是一间旧会所。

    他故意晚了四十分钟。推门进去时,刘生已经换过一壶茶,那个姓程的内地人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的杯子一口没动。

    “就是他?”杜伯仲问。

    “买方受托人,程先生。”刘生说。

    “什么来头?”

    “今天只代为处理交易。”

    杜伯仲笑了一声,把皮包留在自己腿边。

    “连买家身份都不肯透露,我怎么确定事后没人翻脸?”

    刘生给他添茶:“你卖货品,问钱来路;你卖人情,才问人底细。今天你自己选。”

    “我卖的,是一身麻烦。”

    程度第一次开口:“麻烦装在什么载体里?”

    杜伯仲看向他:“你们清楚我手里握着什么?”

    “特定人物、特定时段的影像资料。”

    “看过?”

    “没有。”

    “没看过就敢出价?”

    “我的委托人清楚。”

    “他怎么确定东西在我手上?”

    程度端起茶杯,又放下:“能卖就报价,不卖就喝茶。”

    刘生看了程度一眼。

    杜伯仲却笑了:“这性子才像内地来的。昨天刘生还跟我说,你们此行没有恶意。”

    “正常交易,何须恶意?”

    “一样你们急于拿走、又不敢公示的东西,本身就值价钱。”

    杜伯仲翻开预备协议。昨晚的进门报价已经填好,他只扫了一眼,便把文件合上。

    “价格不够。”

    “你开价。”程度说。

    杜伯仲报出两倍的数。

    程度眉头动了一下,没有立即还价。这个反应让杜伯仲有些失望。他原本准备了几套说法,只要对方急,价钱便还能往上走。

    “包含哪些东西?”程度问。

    “原始录像带、转录备份、我手上所有电子存档。”

    “全部交付?”

    “和这件事相关的,尽数交出。”

    “储存电脑一并交付?”

    “电脑不卖。”

    程度看了看律师,又看向刘生,最后说:“那就不含电脑。”

    杜伯仲挑眉:“你不问电脑里有没有残留备份?”

    “协议列明交付你现有全部存档即可。签与不签,在你。”

    “我签了字,你们就信得过?”

    “刘生的担保,比我的判断管用。”

    刘生端起杯子:“别把我的面子抬太高。”

    杜伯仲往椅背一靠:“刘生,你当真要替他担保?”

    “我担保履约之后,买方不会旧事重提找你麻烦。我也担保,你若私留备份二次交易,往后不必再找我牵线。”

    “你的人情,值这个价?”

    “不值。”刘生笑道,“所以你大可选择不卖。”

    屋里安静下来。

    杜伯仲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他保存那批资料时,并没有想好卖给谁。那时候只是觉得手里多一张牌,总比两手空空安全。后来被拍到的人越走越高,这张牌也跟着涨价。

    可牌不能随便亮。

    赵瑞龙并不知道东西在他手里。若是直接找赵瑞龙开价,赵公子先想的未必是多少钱,很可能是谁把东西留了下来。如今有人绕过赵瑞龙找上门,给的钱够多,又由刘生出面,机会未必会来第二次。

    “资金干净吗?”他问。

    买方律师将资金来源和监管账户文件放到桌上。

    杜伯仲没有看,指了指门外:“让我的律师进来。”

    他的律师在隔壁等了半小时。进门以后先核账户,再改协议。几个人围着一句“全部交付”争了很久。

    杜伯仲不肯保证世上没有第三份,买方律师不肯只写“尽力交付”。程度听了十几分钟,手指敲桌的声音越来越响。

    “只写你能掌控的部分。”程度说,“你持有、管控、委托他人代管的,全部交付。外界私自留存,与你无关。”

    两名律师都停了一下。

    杜伯仲笑道:“你还懂合同门道?”

    “不懂条文。我只听得懂你们争执的重点。”

    条款终于落定。价钱也碰到了授权上限,只差最后签字。

    杜伯仲握着笔,却迟迟没落下。

    “交易成交后,没人能追问我资料来源。”

    买方律师说:“本次交易不追溯资料来源。”

    “删掉多余话术。”

    “我尚未增补后半内容。”

    “你们律师的话,永远留着后手。”

    刘生笑了:“所以才让律师在场把控。真毫无保留,你反倒要疑心有人设套。”

    杜伯仲最终还是没签。

    “我再考虑一晚。”他说。

    程度脸色一沉:“两天前,是你主动答应见面洽谈。”

    “愿意见面,不代表必须成交。”

    “价格也是你亲自开的。”

    “我现在觉得,价格开低了。”

    程度的手已经按在协议上。杜伯仲看着他,等他发火,也等他不小心说出买方究竟有多急。

    片刻后,程度把协议一卷,塞回文件袋。

    “那就不必交易了。”

    他起身太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响。

    “程先生。”刘生叫他。

    程度停下,却没坐回去。

    刘生看向杜伯仲:“买方明天下午离港。今天谈妥的价格保留至明天中午,逾期作废。往后你再想出手,我未必愿意再做中间人。”

    杜伯仲笑得轻松:“不愁找不到其他中间人。”

    “自然。”刘生说,“香港圈子这么大,从不缺人。”

    这句话说得太痛快,反而让杜伯仲心里一沉。

    程度已经走到门口。杜伯仲忽然问:“你当真不好奇里面是什么内容?”

    程度回过头:“知道了,能给我加薪吗?”

    “能让你圆满交差。”

    “我只带物件回去复命,不带多余故事。”

    门关上以后,杜伯仲没有立即离开。他让自己的律师再看了一遍协议,尤其是付款和交易终结两条。

    “刘生真的会撒手不管?”他问。

    律师说:“他只说不再担保居间,没说彻底抽身。”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但对你未必有利。换了中间人,买方大概率会压价。”

    “东西在我手上,急的是他们。”

    律师把协议合上:“若是他们真的被动,刚才那人绝不会转身就走。”

    杜伯仲没接话。

    当天晚上,他让人把几只保存盒全部搬到一处,自己重新看了一遍标签。时间久了,字有些褪色,其中一盒的塑料边角已经泛白。

    替他搬东西的人问:“杜总,要不要复制一套新的?这些带子再放几年,怕是读不出来。”

    杜伯仲看了对方一眼:“谁让你多嘴的?”

    “您以前说重要资料要留两份。”

    “此一时彼一时。出去。”

    门关上以后,他把几只盒子重新排了一遍。数字版本在哪台电脑里、转录带谁经手过,他都记得。协议一旦签下,这些东西便不再是护身符,而会变成砸刘生招牌的铁锤。刘生未必能拿他怎么样,可香港做掮客的人靠的就是谁还肯接电话。为了多卖一次,把以后的门全关了,未必划算。

    他拿起手机,翻到赵瑞龙的号码,又退了出去。

    赵公子不知道,事情才值钱。让赵公子知道,先问的也不会是他想卖多少。

    电话就放在桌上,整晚没有响。

    第二天上午十点,仍没人加价。

    十一点半,律师提醒他,报价还有半小时失效。

    “任由它失效。”杜伯仲说。

    律师真把文件收进公文包,起身去结账。杜伯仲看着他走到门口,又叫住:“你下午有没有行程?”

    “有安排。”

    “推掉。”

    “杜总,您到底是卖还是不卖?”

    “我让你推掉行程,不用你替我决断。”

    律师重新坐下,却没有把文件拿出来。墙上的分针每走一格,空调出风口便响一阵。杜伯仲点了一支烟,抽到一半,又嫌味道烦,把烟摁灭。

    十一点四十分,他拿起电话,先拨了另一个中间人的号码。响了三声,他又按掉。

    他把手机在掌心转了一圈,屏幕熄灭,又重新按亮。

    十一点四十二分,他打给刘生。

    “按原价成交。”

    刘生问:“不再临时改动了?”

    “把电话递给那个姓程的。”

    片刻后,程度的声音传来:“说。”

    “你们内地人谈生意,怎么说走就走,半点余地不留?”

    “我本就不是生意人,不懂拉锯议价。”

    “今天下午交付,全款一次性到账。”

    “律师到场核验,资料验收无误,按协议付款。”

    “你就不能给句干脆话?”

    “可以。”程度说,“不许再临时反悔。”

    杜伯仲骂了一句,挂断电话。

    桌上的保存盒还没来得及收走。他伸手拿起最旧的那一盒,边角轻轻一捏,塑料便发出一声细响。

    他立即松开手,叫律师提前半小时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