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东凌之海地界的那一刻，凌雪立即察觉到了此地的不同。
空气中弥漫的灵力与幻域截然相异——若说雪阁所在的幻域灵力如清泉般纯净凛冽，那此处的灵力则如深海般厚重磅礴，带着咸湿的气息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威压。
凌雪深吸一口气，感到体内冰系灵力在此环境中运转稍显滞涩，仿佛游鱼入海，需重新适应水流的韵律。
她驻足于一座矮丘之上，极目远眺。眼前景象令她瞳孔微缩。
东凌之海，名副其实。
并非一片汪洋，而是由无数悬浮的岛屿、倒悬的山峦、以及流淌在空中的灵力长河构成的奇异世界。岛屿之间以光华流转的桥梁连接，那些桥梁非石非木，完全由凝聚的灵力构筑，在暮色中泛着幽蓝微光。空中不时有修士御器飞过，留下道道绚烂尾迹。
与幻域宗门的清修隐逸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彰显着力量与秩序。
远处天际，八道颜色各异的光柱贯穿天地，即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灵力波动——那应当是东凌之海八大宗门的驻地。
凌雪忆起临行前翻阅的典籍记载。
东凌之海以凌帝为尊，这位神秘统治者极少露面，却以绝对权威统御此域。
凌帝之下，八大宗门分治四方：赫煞宗主杀伐，雨宗掌生机，归墟宗控时空，碧落宗通幽冥，烛阴宗研阴阳，悬月宗精星辰，碎星宗擅破坏，燃穹宗驭天火。
八宗各据辽阔疆域，宗内又分无数支脉派系，构成错综复杂的权力网络。而此刻凌雪所处，正是八宗之一的归墟宗地界。
她垂眸看向掌心，那里托着一枚冰晶罗盘。这是临行前萧肃交给她的“寻踪盘”，据说能感应到她的父亲——此刻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归墟宗深处。
收起罗盘，凌雪目光投向远方。在数座悬浮岛屿的拱卫中央，一片宫殿群巍然矗立，不，那已不能简单称为“宫殿群”，而是……
凌雪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座倒悬的宫殿。
整座建筑群颠倒立于天际，殿基在上，尖顶向下指向大地，却违背常理地稳固悬浮。
宫殿以玄黑与深蓝为主色，材质非金非玉，在夕照下流转着暗沉光泽，如同凝固的夜空。无数较小的倒悬楼阁如卫星般环绕主殿，其间灵力如瀑布垂落，又在半空蒸腾为雾，将宫殿笼罩在迷离幻境之中。
这与幻域建筑截然不同。
雪阁虽也精美，却讲究与自然相融，楼阁依山而建，亭台伴雪而立，追求的是“天人合一”的意境。而眼前这座倒悬之殿，则纯粹是对力量的彰显，是对天地法则的公然挑战与驾驭。
“归墟宗……”
凌雪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宗名“归墟”，取意万物终结与起始之地，传说中归墟宗修士擅长时间与空间秘法，能窥探过去未来，操纵时空碎片。看这倒悬而立的宫殿，便知其宗门行事之奇诡。
天色渐晚，暮色如墨浸染天空。
凌雪必须寻找落脚之处。在陌生的地界，她需谨慎行事，尤其雪阁阁主的身份在此敏感，不宜过早暴露。
她轻点足尖，身形如雪絮飘落丘下。脚下土地松软，覆盖着一种发光的淡蓝色苔藓，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光痕。沿途植物也奇特，有叶片如水晶的树木，有花朵自行开合的异草，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光点，似是某种灵体生物。
前行数里，一座小镇出现在视野中。
镇子建在一座低矮的悬浮岛上，以锁链与周围岛屿相连。建筑风格粗犷，多用未经打磨的巨石垒砌，与远处精致的倒悬宫殿形成鲜明对比。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三个古篆：归墟镇。
凌雪步入镇中，立即感受到数道视线落在身上。镇民装束与幻域大异，多着便于活动的短打，外罩镶有灵石片的皮甲，男女皆佩兵器。
他们打量凌雪的目光充满审视——她那一身雪阁的白衣在此地太过醒目，加之气质清冷出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凌雪面不改色，步履从容。
她径直走向镇中看似最热闹的一处建筑，那是栋三层石楼，门口悬着一块歪斜的木匾，上书“悬空殿”三字，似是客栈。门内传来喧嚣人声，夹杂着浓郁的酒气与烤肉的焦香。
踏入悬空殿，喧哗声为之一静。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来，凌雪恍若未觉，走向柜台。柜台后是个独眼老者，正用抹布擦拭陶碗，见她走近，那只独眼上下打量她一番。
“住殿？”老者声音沙哑如磨砂。
“一间上房。”凌雪声音平静，取出几块中品灵石放在柜台上。这是幻域通用货币，她不确定在此是否适用。
老者瞥了眼灵石，独眼中闪过讶异，但很快掩饰过去。
“上房？从幻域来的？”他收起灵石，从腰间取下一枚骨制钥匙，
“三楼左转最里间。一日三块中品灵石——其他灵力另算。”
凌雪接过钥匙，骨钥触手温润，刻有奇异纹路。
“多谢。”
她转身欲上楼，身后传来老者的声音：“姑娘，提醒一句。在东凌之海，归墟宗地界，晚上莫要随意出门，尤其莫要靠近墟殿。”
凌雪脚步微顿，侧首：“墟殿？”
“就是那边倒悬的宫殿。”
老者指了指窗外，
“归墟宗核心之地。近日宗内都不太平，夜间常有执法队巡视，生面孔靠近，容易被当作探子。”他顿了顿，
“看姑娘不像歹人，才多这句嘴。”
“多谢提醒。”凌雪微微颔首，拱手回应，转身上楼。
楼梯是整块浮石雕成，踏上去有轻微晃动感。三楼走廊狭长，两侧石壁上嵌着发光苔藓，光线幽暗。凌雪找到最里间的房门，骨钥插入锁孔时，纹路亮起微光，门悄无声息向内滑开。
房间比预想中宽敞，陈设简单但洁净。
一床一桌一椅，靠窗有张石榻，窗外正对远方的倒悬宫殿。此刻夜幕低垂，那宫殿却开始散发幽蓝光芒，如同倒悬的星辰，与天空中真正的星辰相映成趣。
凌雪没有立即休息。
她走到窗边，设下简易隔音结界，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玉简上雪花纹路黯淡，表示距离太远，无法与雪阁联系。她早有所料，将玉简收回。
接下来取出冰晶罗盘。
注入灵力后，罗盘表面浮现细密纹路，指针快速旋转数圈，最终颤抖着指向倒悬宫殿方向，比之前更加明确。
“父亲果然在归墟宗内……”
凌雪喃喃自语。她想起典籍中关于有件至宝——冰魄渊茧的记载：雪阁第三代阁主凌寒所铸，能窥天机、定运势，更蕴含无上冰系奥秘。百年前于一次宗门变故中失踪，历代阁主皆曾暗中寻找，却杳无音信。直到三月前，雪阁观星台突现异象，星轨显示玄鉴重现于世，方位直指东凌之海。
虽然这不是凌雪此行的目的。
找回冰魄渊茧，不仅是为雪阁取回至宝，更因祭雪大典在即，大典需以玄鉴为引，方能完全激活雪阁千年阵法，应对即将到来的“冰蚀之期”。
这是每三百年一次的天地寒潮，若无阵法守护，整个幻域北境将陷入极寒，生灵涂炭。
时间紧迫。凌雪估算行程，穿越冥月谷用去一日，若顺利，她需在五日内找到父亲顺势将冰魄渊茧收回，方能赶在大典前完成阵法激活。
如今时间确实不多了。
她凝视着远方的倒悬宫殿，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决然。
明日，她必须设法进入墟殿探查。
“咚咚。”
敲门声打断思绪。凌雪敛去眼中锋芒，撤去隔音结界：
“何事？”
门外是个稚嫩声音：“客官，送晚膳。”
凌雪开门，见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双手端着木托盘，上有几样简单菜色：一碗泛着微光的菌汤，一盘不知名的烤兽肉，两个馒头状的白色面食。少年好奇地偷眼看她，被凌雪目光扫过，立即低头。
“放桌上吧。”
少年依言放下托盘，却磨蹭着不走。凌雪看他一眼：
“还有事？”
“客官……您是从幻域来的修士吧？”
少年小声问，眼中充满好奇。
凌雪不置可否。
少年却自顾自说下去：“我听说幻域的修士都会一种特殊的灵术，是真的吗？还有，幻域是不是到处都是雪？我从未离开过归墟镇，最远只去过三次下面的‘碎光谷’……”他忽然住口，像是意识到说多了，不安地绞着衣角。
凌雪看着少年，忽然想起雪阁中那些刚入门的小弟子，也是这样对陌生世界充满好奇。她神情稍缓：
“幻域不全是雪，也有四季。修士确实可以修习一种特殊的灵术，但需一定修为。”
少年眼睛亮起来：“那您一定能会吧？您看起来就很厉害！比镇上的修士还厉害！”
凌雪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你可知晓墟殿之事？”
少年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门外，压低声音：
“客官莫要打听那个……每个地方的墟殿都是归墟宗禁地，外人不得靠近。前几日有外域修士想偷偷潜入，被执法队抓住，听说……”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执法队常在夜间巡视？”
“嗯，尤其是子时前后，墟殿周围的‘悬空廊道’会有三队交叉巡视，每队五人，领队的至少是凝丹境修为。”少年显然对这些很熟悉，
“客官您可千万别好奇靠近，那些执法队的大人……很凶的。”
元境，幻域中大多也不过是渡劫境罢了，除了那个封宸。凌雪现在的境界不稳，一会在天昭境巅峰，一会又在渡劫境徘徊，决定的是雪阁的力量，但归墟宗内必有更高修为者，不可大意。
“我明白了，多谢告知。”
凌雪取出小块下品灵石递给少年。
少年惊喜接过，连连道谢后退下。
凌雪掩上门，回到窗边。晚膳她只用了少许，味道陌生，勉强可入口。她将大部分灵力用于维持身体机能，对食物需求本就不大。
夜色渐深，镇中灯火陆续熄灭，唯有远处墟殿的光芒愈发明亮，在夜空中如同倒悬的明月。凌雪盘坐榻上，开始调息。此地灵力性质不同，她需调整功法运转，以适应环境。
冰心诀缓缓运行，周围灵力被引动，如涓涓细流汇入体内。
凌雪敏锐地察觉到，此地的灵力中蕴含着一丝极淡的时空波动，应是归墟宗特有的“墟力”。她尝试分离吸纳，那墟力却如游鱼般滑溜，难以捕捉。
就在她专心运功时，胸口的雪花玉佩忽然微微发热。
凌雪骤然睁眼。
这不是寻常的发热，玉佩中传出微弱但清晰的脉动，如同心跳，指向墟殿方向。与此同时，冰晶罗盘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最终指向与玉佩感应的同一方向。
“渊茧在召唤我……”
凌雪低语。雪阁至宝之间彼此有感，玉佩是母亲遗物，据说炼制时掺入了一丝玄鉴本源，能在一定距离内感应主体。
脉动越来越强，凌雪感到心跳随之加速。她强压下立即前往探查的冲动——少年警告犹在耳边，夜间巡视的执法队不是易与之辈。她需计划周全。
子时将至。
凌雪换上一身深蓝色劲装，这是她为此次出行准备的，便于行动且不显眼。长发束成高马尾，以同色发带固定。她对着房中模糊的铜镜审视自己，镜中人眉眼清冷，眸光沉静，与平日雪阁阁主的端庄模样大不相同。
她推开窗，夜风涌入，带着归墟之地特有的咸湿气息。
墟殿在夜色中散发幽蓝光华，周围悬浮的楼阁如众星拱月。凌雪目测距离，约二十里。这段距离若在幻域，她半炷香即可抵达，但在此地需谨慎。
首先需避开巡视。凌雪回想少年所说，执法队三队交叉巡视悬空廊道。那些廊道是连接墟殿与周边岛屿的灵力桥梁，是必经之路，但非唯一通路。
她观察墟殿周围，注意到那些如卫星般环绕的小型倒悬楼阁。它们并非全部以廊道连接，有些之间留有缝隙。若能利用这些楼阁作为跳板，或可避开主要巡视路线。
计划初定，凌雪不再犹豫。
她轻盈跃出窗口，身形在空中一折，如夜鸟般滑向最近的一座悬浮岛屿。足尖在岛缘岩石上轻点，借力再次腾空，几个起落便远离了归墟镇。
夜空中星光黯淡，墟殿的光芒成为最好指引。凌雪在岛屿间纵跃，尽量利用阴影与地形掩护。她能感知到远处有灵力波动，应是巡视的执法队，但距离尚远。
一刻钟后，她抵达悬空廊道区域。眼前景象令人震撼——数十道发光廊桥纵横交错，连接着大小岛屿与墟殿，构成一张立体路网。廊桥本身由凝固的灵力构成，半透明如水晶，内中有光流缓缓脉动，如同活物的血管。
凌雪伏在一座小岛背光处，收敛全部气息。冰心诀运转到极致，她的体温降至与环境无异，呼吸几不可闻，整个人仿佛融入岩石阴影。
一队执法队从远处廊桥走过。
五人皆着玄黑劲装，外罩深蓝斗篷，胸前绣有倒悬宫殿徽记。为首者是名中年女修，气息凝实，确为渡劫境中期。她手持一盏灯笼状法器，散发出幽蓝光芒，所照之处，连隐形术法都无所遁形。
凌雪屏息，使用雪阁的一门秘术，可以隐藏自己的气息，直到那队人远去，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好险，那灯笼法器有破隐之能，若非她提前避开光照范围，怕是已被发现。
她观察巡逻规律，发现三队执法队交错巡视，每队间隔约百息。百息时间，足够她通过一段廊桥，但需精确计算。
等待时机。
当两队交错而过，第三队刚刚转身的瞬间，凌雪动了。
她如离弦之箭射向最近的一段廊桥，足尖在灵力桥面轻点，几乎不留痕迹。廊桥有微弱的吸附力，需额外用力才能保持速度。凌雪将灵力灌注双脚，身形化作一道淡蓝虚影，在廊桥上疾驰。
十息，通过第一段廊桥，跃上连接的小型倒悬楼阁。
这楼阁无人看守，门窗紧闭，表面覆盖着防御符文。
凌雪不打算进入，绕至阁后阴影处。
从这里望去，墟殿近在咫尺。倒悬的宫殿在眼前展露全貌，高约百丈，屋檐下悬挂无数铜铃，夜风中却寂静无声。殿身遍布复杂纹路，在幽蓝光芒中明灭不定，似在呼吸。
凌雪胸口的玉佩愈发炽热，几乎要烫伤皮肤。冰魄玄鉴就在殿内，她能确定。
但如何进入？墟殿显然有强大禁制，那些表面纹路就是阵法的一部分。强行突破必会触发警报，需找到其他入口。
凌雪目光扫视，注意到宫殿底部——或者说顶部，因它是倒悬的——有几处不起眼的凹陷，似有暗门。其中一处凹陷边缘的纹路有细微断裂，应是近期有人进出留下的痕迹。
她记下位置，正准备行动，忽然心生警兆。
几乎在同时，一道幽蓝光束从侧方射来，直取她藏身之处！凌雪不假思索地向后仰倒，光束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击中后方楼阁，无声无息地融出一个大洞。
暴露了！
凌雪翻身跃起，只见三名执法队员从阴影中走出，呈三角阵型将她围住。为首者正是刚才那队的中年女修，她手中的灯笼法器光芒大盛，牢牢锁定凌雪。
“何人擅闯墟殿禁地？”
女修声音冰冷，手中已多出一柄细剑，剑身幽蓝，有空间波动荡漾。
凌雪沉默，脑中飞速计算。三名天昭境中期，她若全力出手，十招内可解决，但必会惊动更多守卫。不能硬拼。
“不说话？”女修冷笑，“那就拿下再问！结阵！”
三人同时出手，剑光交织成网，封死所有退路。剑网中蕴含空间禁锢之力，显然想活捉。
凌雪眼中寒光一闪。既然避不开，那就速战速决。
她并指如剑，指尖绽出冰蓝光华。下一刻，以她为中心，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冰晶。那冰晶不落地，反而悬浮旋转，形成微型冰雪风暴。
“冰域·凝！”凌雪轻叱。
冰雪风暴骤然扩散，三名执法队员的剑网撞入风暴，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表面凝结冰霜。三人脸色大变，想要后撤，却发现双脚已被寒冰固定。
“你是……渡劫境！？”女修失声。
凌雪不答，身形一闪已至女修面前，一指轻点其眉心。女修眼神涣散，软软倒地。另两人同样被瞬间制伏，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凌雪微微喘息。刚才一击看似轻松，实则消耗不小。冰域是雪阁高阶秘术，在此地施展需消耗双倍灵力，且她刻意控制威力，避免致命，更增难度。
她快速将三人拖至阴影处，以寒冰封住他们行动，约莫一个时辰后冰封自解。这期间她必须找到冰魄玄鉴并离开。
时间紧迫。
凌雪不再隐藏，身形如电射向之前标记的暗门。接近时，她发现那处凹陷实是一扇旋转暗门，边缘纹路断裂处正是机关所在。
略一研究，凌雪看出门道。
需以特定频率注入灵力，激活纹路顺序。这难不倒她——雪阁本就擅长阵法。她指尖连点，冰蓝灵力如丝线般渗入纹路，三息后，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内里黑暗，有陈旧气息涌出。凌雪侧身闪入，暗门在身后合拢。
她置身于一条狭窄通道，四壁光滑，上有微弱荧光苔藓。通道倾斜向下——因宫殿倒悬，这实际是向上。胸口的玉佩炽热到几乎难以忍受，玄鉴就在前方不远。
凌雪凝神戒备，缓步前行。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无锁，只刻着一行古篆：
“入此门者，当知万物有尽，唯墟永恒。”
归墟宗的名言。凌雪推门，门应手而开。
门后是一间圆形石室，不大，却高阔。室中央悬浮着一物，——冰魄渊茧。
那是一面直径尺余的圆镜，镜框以万年玄冰雕琢，镶嵌七颗冰晶，按北斗排列。镜面非铜非玉，似冰似水，内中似有星河流转，又似有云雾聚散。此刻它静静悬浮空中，散发柔和蓝光，与凌雪胸口的玉佩产生共鸣，光芒脉动如心跳。
凌雪屏息上前。就在她即将触到玄鉴的瞬间，镜面忽然泛起涟漪，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
“百年了……终于有族人寻至此地。”
凌雪骤然后退，冰剑已在手，剑尖直指渊茧。
镜面波纹扩散，缓缓凝聚成一道虚影。那是位白发老者，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眸清晰，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时光。
“不必紧张，小友。”虚影声音温和，
“我不过是一缕残念，守在此镜中，等待有缘人。”
凌雪剑尖未垂：“你是何人？为何我雪阁至宝会在此地？”
“雪阁……原来你是凌寒的后人。”
老者虚影似在微笑，
“我名归墟子，归墟宗上任宗主。至于这面镜子，是凌无涯，百年前亲手交付于我保管的。”
凌雪瞳孔骤缩。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