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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凌溪- 第128章 雨宗七蛟-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28章 雨宗七蛟
    “里面的,快点给老子滚出来!!!否则,不会给你们留全尸!!!”

    一声炸雷般的呵斥如惊涛拍岸,震得整座山壁嗡嗡作响。

    那声音粗粝、暴烈,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占有欲,像一柄淬了毒的铁锤狠狠砸进耳膜,瞬间将正在岩洞深处凝神思索的云涧从纷繁思绪中拽了出来。

    他眉心猛地一蹙,原本微阖的双眼倏然睁开,漆黑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冷冽的警惕。

    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悬挂的一枚青玉坠——此刻正透出温润的凉意,似在安抚他骤然绷紧的神经。

    他深吸一口气,洞内沉滞的空气里混着苔藓的腥甜与石壁的冷冽,却被洞外闯入的喧嚣搅得支离破碎。

    “走,我倒要看看是谁。”

    身旁传来夏泫之清冽的嗓音,语速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云涧几乎是本能地跟上她的脚步。

    夏泫之先行走在前面,月白色的广袖随着步伐轻扬,发间一支银步摇缀着细碎的冰晶,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清辉。

    她脊背挺直如松,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走向未知的危险,而是踏一场既定的棋局。

    云涧的目光掠过她的侧影:下颌线绷成一道利落的弧,唇瓣抿成浅淡的直线,唯有眼尾微微上挑,泄露出几分蓄势待发的锋芒。

    他压下心底的疑虑,目光扫过四周——岩洞深处隐约可见蜿蜒的石径,潮湿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滴答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而那声呵斥的余威仍像无形的网,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拉得又细又长。

    刚踏出洞口,一股异香便劈头盖脸涌来。那香气极富侵略性,初闻是熟透的蜜桃混着晚香玉的甜腻,尾调却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苦,像毒蛇吐信般钻进鼻腔,熏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云涧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掐了个清心诀,才勉强压下喉间翻涌的不适。

    他抬眼望去,洞外的天光竟仍是午后模样——金红的日轮悬在山巅,将云层染成熔金,连风里都浮动着暖融融的暑气,仿佛时间在此处被施了障眼法,与洞内阴寒的时辰割裂成两个世界。

    七道身影立在洞口不远处,呈半包围之势,将出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衣着各异,却都透着股邪异的精致:有人披着绣满蛇纹的猩红锦袍,有人套着缀满骨饰的玄色劲装,还有人赤着上身,只在腰间围了张斑斓兽皮。最诡异的是每个人的头顶——一根根根须状的东西从发间破土而出,或盘曲如虬龙,或纤细如蛛丝,颜色更是驳杂得刺目:赤如凝血,青似腐苔,黄若陈艾,黑赛浓墨,白胜新雪,蓝像淬毒的琉璃,唯有一人顶着根紫莹莹的根须,在日光下泛着幽微的荧光,像某种活物的触须,正随着主人的呼吸轻轻颤动。

    云涧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七人。

    他们的站姿看似松散,实则暗藏杀机:赤袍者脚尖微踮,重心前倾;玄衣者手按腰间短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兽皮汉双腿微分,肌肉虬结如铁塔——这七人绝非善茬,身上散发的气息混杂着血腥、戾气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异,像一群蛰伏的饿狼,只待猎物露出破绽。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为首那人身上:赤色根须自那人发间冲天而起,末端分叉如燃烧的火焰,根须表面还凝着细密的血珠,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滚落。

    此人面如重枣,眼尾斜飞,生得一副俊朗轮廓,偏生嘴角挂着抹淫邪的笑,活像庙里镀了金的邪神像。

    “哎呦!!!哎呦!!!”

    赤袍者的怪叫打破了僵持。

    他原本眯着的眼睛倏然瞪圆,瞳孔里迸发出贪婪的光,直勾勾黏在夏泫之身上,喉结剧烈滚动着,嘴角不受控地淌下涎水,在下巴汇成亮晶晶的水痕。

    “美……美美人!!!怎么会有这么美的美人呢!!!”

    他的声音因亢奋而变调,像是砂纸磨过粗瓷,每个字都裹着黏腻的欲望。

    云涧的眉峰瞬间拧成结。

    他注意到夏泫之的肩线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抬起半寸,指尖隐入袖中,只露出一点苍白的指节——那是她在调动灵力的征兆。

    云涧心中一凛,暗忖这七人怕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对夏泫之起歹念。

    其余五人的反应倒比赤袍者“矜持”些,却也难掩惊艳。

    青衫者盯着夏泫之的发间步摇,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唇,喉间发出低低的抽气声;橙衣女子的手指绞着裙摆,原本锐利的眼神软成两汪春水,连头顶的青根须都微微蜷缩,像被驯化的藤蔓;黄衣大汉虽未出声,却眯起眼上下打量,目光扫过夏泫之的腰肢时,粗重的呼吸陡然粗重,胸膛起伏如擂鼓;绿衣少年最是年轻,脸颊腾地烧起来,慌忙别过脸,头顶的蓝根须却诚实地颤了颤,尖端泛起更深的幽蓝;青色和蓝色长相一样的少女其中之一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声粗嘎:

    “大哥好眼光!这小娘子比咱们上次抢的那个狐妖还俏!”

    唯有那紫色根须的主人始终无动于衷。

    他倚着块青灰色的山岩,双手抱臂,紫发如瀑垂落肩头,紫根须在脑后慢悠悠地晃着,像条吃饱喝足的蛇。

    他的面容冷峻如冰雕,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紫眸幽邃得不见底,偶尔扫过众人时,目光像淬了霜的刀,让被他注视的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听到的话,他连眼皮都未抬,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几分不屑与嘲弄。

    “美人儿,跟爷回去吧~”

    赤袍者终于挪动了脚步,每走一步,头顶的赤根须便兴奋地抖三抖,根须上的血珠甩出细小的弧线,

    “爷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强百倍!”

    他说着,竟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的涎水,那副色胆包天的模样,连旁边的同伙都有些侧目。

    夏泫之终于抬眼。

    她的目光清凌凌的,像山巅未化的雪水,落在赤袍者脸上时,不带半分温度:

    “脏东西,也配碰我?”

    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赤袍者脸上的淫笑僵住了,他显然没料到这美人不仅不怕,还敢出言讥讽。

    头顶的赤根须猛地竖起来,根须表面的血珠簌簌掉落,像受了惊的刺猬炸开了毛。

    “臭婊子!敢骂老子?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他怒吼一声,蒲扇大的手掌朝夏泫之的面门抓来,指缝间竟渗出黑色的雾气,想来是淬了毒的。

    云涧瞳孔骤缩。

    他几乎在赤袍者动手的瞬间便动了——脚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窜出,右手并指如剑,一道青芒自指尖迸射,精准地撞在赤袍者的手腕上。

    “叮”的一声脆响,黑雾溃散,赤袍者痛呼一声,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显然是被云涧的灵力震伤了经脉。

    “找死!”赤袍者又惊又怒,头顶的赤根须疯狂舞动,竟如活物般缠向云涧的脖颈,

    “老子先撕了你这小白脸!”

    云涧冷哼一声,左手结印,地面突然窜出数道青藤,如灵蛇般缠住赤根须的根部。

    他借力跃起,避开缠绕,落地时已与夏泫之并肩而立。

    “夏姑娘,你还伤着,这些交给我吧。”

    他低声道,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其余六人——那紫衣人不知何时已站直了身子,紫眸中闪过一丝兴味,而黄衣大汉的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夏泫之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竟露出抹极淡的笑意:

    “别大意,他们应该是雨宗七蛟,在苍冥境初期,他们的根须……是活的。”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赤袍者被青藤缠住的赤根须突然爆开,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虫,顺着藤蔓爬向云涧的手臂。

    与此同时,青衫者的青根须如鞭子般抽向夏泫之的后心,橙衣女子的根须顶端绽开一朵妖艳的红花,花瓣边缘泛着剧毒的幽光,直逼夏泫之的咽喉。

    云涧心头一沉。他这才看清,那些根须并非装饰,而是寄生在他们体内的邪物,既能攻击,又能御敌,且生命力极其顽强。

    他不敢怠慢,指尖灵力暴涨,青芒化作一张大网,将血虫尽数绞杀,同时反手一掌拍向青衫者的手腕。

    “砰!”

    几人被震得后退三步,根须无力地垂落,显然也受了伤。

    夏泫之却比他更快。

    她甚至未回头,只是反手一挥,袖中飞出一串银铃。铃音清越如梵唱,所过之处,黄衣女子的毒花瞬间枯萎,根须也软塌塌地耷拉下来。

    “雕虫小技。”她淡淡道,目光终于转向那紫衣人,

    “你和他们倒是不一样,倒是沉得住气。”

    紫衣人终于抬眼,紫眸中映出夏泫之的身影,竟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

    “因为有趣。”他缓缓踱步,紫根须在身后舒展成华盖状,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神仙眷侣’,能接我几招。”

    云涧与夏泫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七人,怕是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而洞外那轮永不西沉的烈日,此刻正将七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七条择人而噬的恶鬼,将两人困在方寸之间。

    风里的异香愈发浓烈,混着血腥与灵力碰撞的焦糊味,在暖融融的午后,酿成一场蓄势待发的杀局。

    “小娘们,这里不该是你们外族人待的地方!!”

    那声嘶吼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带着一种被踩到尾巴的狼狈与恼羞成怒,与方才那副色胆包天、涎水横流的猥琐模样判若两人。

    赤色袍者——雨杀,此刻面色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如蚯蚁般暴起,头顶那根原本因亢奋而如火焰般跳跃的赤色根须,此刻也因主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根根倒竖,根须表面凝结的血珠被激荡的气流震得簌簌飞溅,有几滴甚至落在了他自己赤红色的锦袍上,晕开几点暗沉的痕迹,像是在嘲讽他方才的失态。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夏泫之身上,先前那份贪婪淫邪早已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狂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他显然是动了真怒,也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眼前这个看似娇艳的女子,绝非他想象中那般可以随意拿捏的猎物。

    当云涧那一记凌厉的反击,尤其是夏泫之那句清冷如冰的“脏东西,也配碰我?”传入他耳中时,他那颗被色欲蒙蔽的心便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而当真正动起手来,感受到夏泫之举手投足间那深不可测的灵力波动,以及她身边那个看似文弱的白衣青年,竟也能施展出精妙术法时,他心底的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粉碎。

    此刻,他强行探出的神识终于触及了夏泫之周身那层无形却坚不可摧的气场——苍冥境!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九天玄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将他所有的色胆与嚣张炸得灰飞烟灭。

    雨宗境内,何时潜入了如此恐怖的外族强者?而且还是苍冥境!这等修为,即便在雨宗内部,也足以跻身长老之列,岂是他们这些在外围兴风作浪的“七蛟”所能抗衡?巨大的实力差距带来的压迫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方才还气势汹汹伸出的手掌此刻不自觉地收了回来,按在了自己的小腹灵海之处,似乎想借助体内那点微末的灵力来稳住自己有些发虚的双腿。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声音因紧张和愤怒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首领的威严,试图从气势上扳回一城。

    “小娘们,你竟然是苍冥境,说,为何会出现在雨宗境内,这里不该是你们外族人待的地方!!”

    他刻意加重了“苍冥境”三个字的语气,既是宣泄自己的震惊与恐惧,也是一种恫吓,企图用身份和境界的差距来压制对方。

    面对这番色厉内荏的质问,夏泫之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连姿态都未曾调整,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月白色的广袖垂落,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挺拔。那双原本就清冷的眸子,此刻在洞外熔金般的日光下,更显得剔透如寒潭,不起半点波澜。

    她缓缓抬起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了一下,那双冷艳的眸子不屑地瞥了雨杀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纯粹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蝼蚁般的漠然。

    那眼神极淡,却像一把无形的冰锥,精准地刺破了雨杀故作凶狠的外壳,直抵他内心深处的惶恐与虚弱。

    她朱唇微启,吐出的话语亦是清清冷冷,不带半分烟火气:

    “哦?雨宗七蛟之首,雨杀?”

    仅仅一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驳斥都更具力量。那是一种“你也配让我解释”的极致蔑视。

    她显然不在乎雨杀的威胁,不在乎他的身份,甚至不在乎他背后所谓的“雨宗”。

    在她眼中,此刻的雨杀,与刚才那只涎着口水扑上来的恶狗并无本质区别,不过是换了种吠叫的方式罢了。

    这极致的轻视,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雨杀的脸上。他本就涨红的脸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变得一片酱紫。

    头顶的赤色根须因极致的羞愤而疯狂震颤,根须上的血珠被震得四处飞溅,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他自己的眼睫上,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却远不及他心头屈辱的万分之一。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先前被看穿实力的惊骇,此刻全化作了被一个“丑娘们”鄙夷的滔天怒火。

    “哈哈哈!!!哈哈哈!!!”

    出乎意料地,雨杀没有立刻发作,反而仰天大笑起来。笑声起初有些干涩,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但很快便变得狂放而张狂,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癫狂,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林间的飞鸟扑棱棱惊起一片。

    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夏泫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

    “没想到,你这丑娘们还知道老子!”他刻意将“丑娘们”三个字咬得极重,试图用言语上的侮辱来掩盖内心的震撼与不安,

    “说的不错,老子正是雨宗七蛟之首,雨杀是也!”

    最后一句“雨宗七蛟之首,雨杀是也”,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病态的炫耀与自傲。

    他似乎想通过强调自己的名号和地位,来重新找回一点身为强者的底气,来抵消刚才那致命一瞥带来的心理阴影。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夏泫之,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忌惮或动摇,然而看到的,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冷与淡漠,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

    这丝若有若无的怜悯,彻底点燃了雨杀最后的理智。

    他头顶的赤色根须猛地暴涨,如一条苏醒的赤龙,根须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隐隐有雷光闪烁,显然是被他催动了某种秘法,准备不顾一切地发动攻击。

    他身后的其余五人见其情绪失控,也都纷纷骚动起来,青色女子的青根须开始渗出绿色的汁液,散发着腐蚀的气息;橙衣女子的毒花苞再次蠢蠢欲动;黄衣大汉的手已经完全握住了刀柄,刀身嗡鸣,显然也已蓄势待发。

    唯有还是那紫衣人,依旧倚着山岩,紫眸微眯,看着狂怒的雨杀和冷静得可怕的夏泫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出难得的好戏。

    云涧站在夏泫之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清晰地看到雨杀从震惊、恐惧到羞愤、狂怒的情绪转变,也看到了夏泫之眼中那份始终如一的淡漠。

    他心中暗自警惕,雨杀既然自报家门是“雨宗七蛟之首”,又提及“雨宗境内”,想必这七人并非散修,而是某个名为“雨宗”的宗门豢养的爪牙。

    而“雨宗七蛟”这个名号,听起来在地方上也算是一霸。

    只是,他们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苍冥境的夏泫之,更没料到夏泫之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悄悄握紧了腰间的青玉坠,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温润凉意,体内灵力也开始缓缓流转,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他能感觉到,雨杀虽然狂怒,但并未完全失去理智,他此刻的咆哮与示强,更像是一种色厉内荏的试探。

    而夏泫之的冷静,则是对对手最好的震慑。

    这场对峙,雨杀自曝家门和夏泫之的绝对蔑视,气氛变得更加剑拔弩张,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异香似乎也被一股肃杀之气冲淡了许多,只剩下灵力暗涌的嗡鸣和几道贪婪、凶残、不甘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定在二人身上。

    那轮永不西沉的午日,此刻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冷意。

    “唯秋!!别看戏了!!快来帮忙!!!”

    橙衣女子的声音像一枚被扔进死水的石子,尖锐而急促,瞬间划破了雨杀狂怒咆哮后短暂的寂静。

    她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原本因惊艳而柔和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

    她猛地一跺脚,脚下的碎石被震得滚落山崖,溅起一串清脆的回响。随即冲着那一直倚在山岩旁,仿佛置身事外的紫衣人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带着显而易见的怨怼与不甘。

    “你再不出手,我们都得死在这儿!这女人根本不是我们能惹的!”

    被唤作“唯秋”的紫衣人,终于有了动静。

    他先是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像是要捕捉一缕看不见的风,随后才慵懒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那动作舒展而优雅,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闲适与漫不经心,宽大的紫袍随着他的动作如水波般漾开,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和腕骨处一枚雕刻着繁复云纹的墨玉手镯。

    他的头微微后仰,露出一段优美的颈项,墨紫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滑落肩头,遮住了半边侧脸,只余下挺直的鼻梁和形状完美的下颌线在日光下勾勒出冷硬的剪影。

    “唯秋!你——!”

    橙衣女子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头顶那根青翠欲滴的根须都跟着气得微微颤抖,叶片状的末梢“唰”地一下收拢起来,像一只被激怒的含羞草。

    唯秋却恍若未闻,伸完懒腰后,甚至还惬意地舒了口气,那气息悠长而平缓,仿佛刚刚只是在自家榻上小憩醒来,而非身处生死一线的险境。

    他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那双幽邃如古井的紫眸终于完全展露出来,不带半分波澜地扫过一张张焦急、愤怒、惊惧的脸。

    他的目光在雨杀那张因狂怒而扭曲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嘲讽,随即又移开,仿佛在看一群吵闹的蝼蚁。

    他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轻轻拨弄了一下脑后那根紫莹莹的根须,让它像活物般绕着自己的指尖打了个转。

    他的声音清冷而平直,像山涧里终年不化的寒冰,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苍冥境巅峰,马上就要突破天昭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夏泫之身上,那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审视,而是多了一丝纯粹的、近乎学术探讨般的评估,像是在欣赏一件稀有的器物,权衡着其价值与危险系数,

    “……你们几个去,不就是去送死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盆彻骨的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包括雨杀在内的所有“雨宗七蛟”心头。

    如果说雨杀的自曝家门是狂怒下的虚张声势,那么唯秋这句轻描淡写的评价,则是将残酷的现实血淋淋地撕开,摊在所有人面前。

    不仅点明了夏泫之深不可测的境界,更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宣判了他们所有人联手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的结局。

    雨杀那张涨成酱紫色的脸瞬间僵住,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头顶的赤色根须停止了狂舞,无力地垂落下来,根须上的雷光与符文也如风中残烛般熄灭,显露出内里脆弱的本质。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声响,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先前那点强撑的首领威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橙衣女子更是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身边的青衣女子、黄衣大汉等人,无不面如死灰,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他们或许自负于“雨宗七蛟”的名号,或许嚣张于以往的战绩,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所有的骄傲都成了笑话。

    云涧站在夏泫之身侧,将这微妙的心理变化尽收眼底。

    他心中暗凛,此人的修为与心智,恐怕远在雨杀之上。他不像雨杀那般容易被情绪左右,反而以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剖析着局势,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们最大的困境——不是打不过,而是根本无从下手,一出手便是自寻死路。

    这种冷静,比雨杀的狂怒更可怕,也更令人心悸。

    而夏泫之,自始至终,神情都未曾有过一丝改变。

    仿佛唯秋的那番话,评价的不是一个足以颠覆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强大存在,而只是讨论今日天气如何一般平淡,对付他们几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唯秋身上过多停留,仿佛连将他视作同等对手的兴趣都欠奉。

    这份极致的漠视,与唯秋那洞悉一切的冷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巨大压力,笼罩在七蛟心头,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唯秋似乎很满意自己这番话造成的效果,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向远方连绵的山脉,紫眸中映着那轮永不坠落的烈日,眼神悠远,仿佛在思考着更为长远的问题。

    对他而言,这场在他看来实力悬殊的争斗,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让他亲自出手的价值。

    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棋手,冷眼旁观着棋子们的挣扎,直到他们认清自己的命运。

    山风拂过,吹起他紫色的衣袂和发丝,那副闲适的姿态,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却又构成了这幅杀局中最诡异、也最致命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