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雨殿。
殿酒肆内。
黄昏的余晖透过雕花木窗,在光洁如镜的玄晶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酒香,并非人间烟火气的浓烈,而是混合了清冽灵气与花果冷香的复杂气息,幽远而绵长,仿佛能涤荡神魂。
然而,这足以让寻常修士心旷神怡的仙酿,此刻却丝毫无法抚平洛蛮心头的躁郁。
他独自一人踞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那张由整块温玉雕成的桌面上,已歪歪斜斜倒了三四个酒壶。壶身皆是灵玉所制,刻着云纹鹤影,精致非凡,内里盛的“碧落琼浆”更是入雨殿特产,一滴便抵得上凡间百坛佳酿的灵气。
可洛蛮却嫌它不够劲道。
他猛地抓起刚送上的一壶,仰头便灌,喉结剧烈滚动,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淌下,浸湿了胸前玄色劲装的衣襟。
他“砰”地一声将空壶砸在桌上,声音在并不喧闹的酒肆里显得格外突兀,引得远处零星几位静坐品茗的修士微微侧目。
“上酒上酒!!!”洛蛮的声音粗嘎,带着明显的不耐与火气,
“不够烈!!还没人间的酒烈!!!”
他怀念起人间酒肆里那种烧刀子般的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简单、粗暴,能暂时麻痹一切烦忧,哪像这劳什子仙酿,喝下去灵气是足了,可那股子郁结在心口的闷气,却像附骨之疽,怎么也化不开。
“哎,来了!!!客官!!”
应声而来的,并非人间酒肆里肩搭汗巾、步履匆匆的跑堂小二。
来人是一位身着月白云纹锦袍的年轻男子,长发以玉冠束起,面如冠玉,眉眼含笑,举止间自带一股风流蕴藉的优雅。
他步履从容,手中托着的玉盘上,稳稳放着一壶新酒,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韵味,与这入雨殿的环境倒是相得益彰。
他是这殿酒肆的侍者,亦是入雨殿的外门执事,负责接待往来修士。
见洛蛮这般情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却依旧笑容得体,将酒壶轻轻放下,温声道:
“客官,这是刚启封的‘烈阳焚心’,取自地火灵脉深处酝酿,性最炽烈,请您慢用。”
洛蛮看也没看那侍者,一把抓过新酒壶,拍开泥封,又是一通猛灌。
烈酒入喉,果然比之前的“碧落琼浆”多了几分灼烫之感,仿佛一道火线窜入肺腑,让他混沌的头脑略微一振,却也同时点燃了压抑许久的怒火与不甘。
“他妈的,打不过就算了,怎么还能让那俩人跑了!!!”
他重重放下酒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在克制。
这话像是说给空气听,又像是咬牙切齿的自语。他浓黑的剑眉紧紧拧在一起,额角青筋微微跳动,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混杂着懊恼、疑惑,还有一丝被深深刺痛的自尊。
“不是,老子也是个天昭境,怎么可能让一个神虚境的给跑了!!”天昭境,那是凌驾于神虚境之上的大境界,中间隔着难以逾越的实力鸿沟。
按常理,神虚境修士在天昭境强者面前,几乎与蝼蚁无异,翻手可镇。
可偏偏,就在前些日子,他奉命追缉的那一男一女,男的不过初入神虚境,女的境界似乎也在他之下,竟在他眼皮底下,借助某种诡秘莫测的遁法,生生撕裂空间逃走了!这简直是他修行以来最大的耻辱!
“是啊,一个堂堂天昭境强者,竟然还能让他们给跑了!!真是的呢夫君!!”
一个清脆却带着明显戏谑与娇慵味道的女声自身后传来,打破了洛蛮沉浸其中的愤懑。声音的主人似乎刚刚踏入酒肆,带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幽兰香气。
洛蛮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能在这时候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只有他的道侣,逍遥道侣的另一半——洛璃。
他侧过脸,余光瞥见一道窈窕身影袅袅婷婷地走近。
洛璃今日身着丹凤青云纹的交领襦裙,那青色并非寻常碧色,而是如同雨后天青瓷般,清透中带着一抹娇艳,衣袂上用金线绣着展翅的丹凤,随着她的步履微微流光,华美而不失灵动。
她的面容极是娇媚,肌肤胜雪,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含着三分笑意、三分揶揄,还有四分看不分明的深意,望着借酒消愁的洛蛮。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的那柄巨型杀刀。
刀身几乎与她等高,通体暗红,似有血光隐隐流转,刀柄缠绕着不知名的黑色兽筋,与她这身精致娇媚的装扮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然而这反差在她身上,却奇异地并不违和,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危险而迷人的魅力——仿佛娇艳牡丹之下,藏着淬毒的利刃。
她走到洛蛮对面,毫不客气地坐下,伸出纤纤玉手,自顾自地拿过洛蛮面前那壶“烈阳焚心”,对着壶嘴便抿了一口。动作随意自然,带着道侣间特有的亲昵与不拘。
烈酒让她微微蹙了蹙秀眉,随即舒展开,舌尖轻舔了下嫣红的唇瓣,笑道:
“这酒倒还有点意思,比那些软绵绵的琼浆强。不过,夫君,酒再烈,也烧不掉你心里那点憋屈吧?”
洛蛮被她一语道破,脸色更黑了几分,闷声道:
“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那小子……云涧是吧?还有那个女人,滑溜得像泥鳅!明明气息锁定死了,眼看就要手到擒来,先是他们身上突然爆出一股极其古怪的空间波动,不是寻常遁符,倒像是……像是触发了某种古老的禁制或者血脉秘法。老子一掌拍过去,空间都塌陷了一块,却只打散了虚影!后又跟着一个同为天昭境的杂种,老子与他打的不分伯仲,要不是他,我早就得手了。”
他越说越气,又是一拳捶在温玉桌面上,好在桌子材质非凡,只是发出一声闷响,并未碎裂。
“老子行走各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在境界碾压的情况下失手!传出去,我这‘裂天手’洛蛮的脸往哪儿搁?”
洛璃听着他的抱怨,指尖轻轻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青丝,桃花眼中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夫君,你只气他们跑了,可曾细想过,他们为何能跑?一个神虚境,凭什么能引动让你都措手不及的空间秘法?”
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分析的味道,
“入雨殿上头让我们追缉他们,给的信息语焉不详,只说是‘身负隐秘,可能涉及上古遗泽’。如今看来,这‘隐秘’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麻烦。那个云涧,我远远瞥过一眼,他可能已突破至长明境,修炼速度快得诡异,根基却异常稳固,这不正常。还有那个女人,给我的感觉……很空,明明站在那里,神识扫过去却像隔着一层迷雾。”
她顿了顿,看着洛蛮依旧愤懑的脸,继续道:
“你输的不是修为,是信息。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而他们,或许连自己身上藏着什么都不知道,却在关键时刻被‘它’救了。这不像追捕,倒像是……在触碰某个不该碰的开关。”
洛蛮并非蠢人,只是被怒火和面子冲昏了头。
听洛璃这么一分析,他灌酒的动作慢了下来,血丝遍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是啊,寻常神虚境,在他天昭境的威压和锁拿下,连动弹都难,更别说施展如此精妙绝伦的遁法了。那瞬间爆发的空间波动,古老、晦涩,带着一种连他都感到心悸的苍茫之意,绝非这个时代常见的术法。
“你的意思是……”洛蛮放下酒壶,声音沉了下来,
“这两人身上,有大因果?甚至可能是……某些老怪物布下的棋子,或者上古某种传承的钥匙?”
洛璃轻轻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那巨型杀刀在她背后,仿佛也感应到主人的思绪,暗红色的刀身极轻微地嗡鸣了一声。
“殿里急着抓他们,恐怕不单单是为了他们本身。我们这次失手,未必全是坏事。至少,逼出了他们一点底牌,也让殿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知道,这潭水,比他们想的要深。”
她转回头,眼中重新泛起那娇媚而狡黠的光,
“再说了,跑了又如何?既然露出了狐狸尾巴,还怕找不到窝么?入雨殿的‘天听地视’之术,可不是摆设。下次,等我们准备充分,摸清了底细……”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下次,就不会是这般仓促的追捕,而可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猎杀,或者……一场更有趣的博弈。
洛蛮听完,胸中那口恶气似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属于猎手的兴奋与谨慎。他抓起酒壶,这次没有猛灌,而是缓缓倒了一杯,递给洛璃,自己又倒了一杯。两只玉杯轻轻一碰。
“说得对,说得对。”
洛蛮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重新带上了属于天昭境强者的自信与野性,
“这次算他们走运。下次,老子倒要好好看看,他们身上到底藏着什么鬼名堂!这酒……啧,仔细品品,好像也没那么难喝了。”
殿酒肆内,灵灯渐次亮起,柔和的光晕驱散了最后一丝暮色。
角落里,逍遥道侣对坐而饮,之前的愁闷仿佛被那番对话吹散,只剩下淡淡的酒香,以及眼底深处,对下一次交锋的隐隐期待。
此时,殿酒肆外。
暮色已完全沉降,入雨殿特有的、仿若流动星河的灵光阵在建筑群间蜿蜒亮起,将这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比白昼多了几分清冷仙意。
酒肆内,灵灯柔和,酒香氤氲,洛蛮与洛璃之间的气氛刚刚从愤懑转为猎手般的沉静与期待。
陡然——
一股磅礴如山岳倾轧、又如深海怒涛般的气势,毫无征兆地从酒肆门口席卷而入!这气势并非刻意释放的威压,更像是来者自身修为突破后,尚不能完美收敛的、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能量场域。然而即便如此,其强度也已骇人听闻。
“嗡——咔……”
酒肆内,那些由坚固玄晶和温玉构成的梁柱、桌椅,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颤鸣。
桌面上的玉壶、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叮当声。空气中弥漫的灵酒香气仿佛也被这股气势搅动,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远处几位品茗的修士脸色骤变,有的手中茶杯一晃,溅出几滴灵茶;更有修为稍弱者,只觉得胸口一闷,气血微微翻腾,连忙运功抵御,惊疑不定地望向门口。
洛蛮正将杯中残酒饮尽,感受着烈阳焚心带来的最后一线灼热在喉间化开。
这股突如其来的震动让他握杯的手指微微一紧,杯中酒液荡起一圈涟漪。
他霍然抬头,那双刚刚恢复些许清明的眼眸瞬间眯起,如同嗅到威胁的猛兽,精光暴射,直刺向酒肆入口处。他体内的天昭境灵力几乎是本能地加速运转,在经脉中发出低沉轰鸣,对抗着那股外来压迫感。
“哦?”
洛蛮的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被挑衅而燃起的战意。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缓缓拉开的硬弓。
“天昭境……六层?”他低声自语,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身旁洛璃的耳中,
“突破了瓶颈……看来,有人和我们一起争这块‘肉’了!!!”
他口中的“肉”,自然指的是身负隐秘、从他们手中逃脱的云涧与夏泫之。
来人修为赫然达到了天昭境六层,且气息不稳,显然是刚刚突破关键瓶颈,实力正处于一个跃升期,甚至可能比寻常稳固的天昭境六层更具爆发力。
这样的角色突然出现在入雨殿,目标指向很可能与他们一致。竞争,瞬间从不明确的潜在可能,变成了迫在眉睫的现实。
酒肆门口的光线似乎黯淡了一瞬,仿佛被那人的身影所吞噬。
来人踏了进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破旧不堪的灰色长袍。袍子质地原本似乎不错,但如今多处破损,边缘挂着毛糙的线头,袖口和下摆沾染着深浅不一的污渍,有些像是干涸的血迹,有些则是尘土与不明物质的混合物。
这身打扮,与入雨殿内普遍衣着考究、仙气飘飘的修士们格格不入,更像是在荒原、古战场或者某些险恶秘境中摸爬滚打了许久,未曾休整便直接赶来。
然而,这身破衫丝毫无法掩盖来者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身形不算特别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插入地面的古朴战矛,历经风雨锈蚀,却依然散发着斩金断铁的锋锐与沉重。灰袍之下,隐约可见紧绷的肌肉线条,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戴着一张面具。
面具材质非金非木,呈现一种哑光的暗铜色,造型古朴,覆盖了整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和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透过面具的眼孔望去,里面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以及漠然之下,仿佛万年寒冰般的冷酷与专注。
目光扫过酒肆内部,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被他视线触及的人,无不感到皮肤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就这样站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说话,但那无形散发的天昭境六层气息,尤其是刚刚突破尚未圆融的那种“锐气”,使得整个酒肆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侍立一旁的锦袍执事脸色微白,勉强维持着礼仪,上前半步,躬身道:
“这位客官…喝点什………”话未说完,便被那面具客漠然瞥来的一眼打断,后半句话噎在喉中,竟不敢再说。
洛璃在对方踏入的瞬间,桃花眼中的娇媚与戏谑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评估。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尺,飞快地丈量着对方的破衫、面具、站姿、气息流转的细微特点,以及那双冰冷眼眸中透露出的意志。
她没有像洛蛮那样流露出明显的敌意或战意,反而,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微笑并非友善,而是一种看到有趣猎物入场、棋局变得更加复杂的兴味,以及一种属于资深猎手的从容。她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节奏特殊。
洛蛮立刻心领神会。
多年的并肩作战、生死与共,让他们之间早已形成了无需言语的默契。
洛璃的眼神和敲击声,传达的意思很清楚:此人来者不善,实力强劲,且目的明确,不宜立刻冲突,但需做好准备,静观其变,同时……不妨试探一二。
几乎在领会洛璃意图的同时,洛蛮搁在膝上的右手,看似随意地移动,落在了横放在身旁琉璃台上的那柄长刀刀柄之上。
他的长刀不同于洛璃的巨型杀刀,刀身修长略窄,通体乌黑,唯有刀刃处有一线凛冽的寒光,名为“裂魄”。
洛蛮的手掌甫一接触刀柄,体内澎湃的天昭境灵力便如涓涓细流,又似蓄势洪峰,悄无声息地注入刀身。
他没有拔刀,甚至没有让刀身颤动或发出嗡鸣,所有的灵力灌注都控制在极其精微的内敛状态。唯有离得最近的洛璃能感觉到,那柄“裂魄”刀内部,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凶兽被悄然唤醒,冰冷的煞气与锋锐的刀意在刀鞘之内缓缓凝聚、压缩,蓄势待发。
刀柄上铭刻的古老符文,极短暂地闪过一抹幽暗的光,旋即隐没。
这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警告,更是一种随时可以转化为雷霆一击的战备状态。
他在告诉那位不速之客:我注意到你了,我不怕你,并且,我准备好了。
面具客的目光,似乎在这一刻,终于从酒肆内漫无目的的扫视,聚焦到了角落里的逍遥道侣身上。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洛蛮那只按在刀柄、看似放松实则蕴含恐怖爆发力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到洛璃那张带着浅笑、却眼神深邃的娇媚脸庞上,最后,扫过她背后那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暗红色巨型杀刀。
双方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
没有火花四溅,却有一种更加沉重的、属于同级别强者之间的气场碰撞与相互衡量。
酒肆内的空气仿佛更加粘稠了,远处那些修士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低头,或假装饮酒,或悄然挪动位置,尽量远离这无形的风暴中心。锦袍执事额头已见冷汗,进退维谷。
面具客依旧没有说话。
他似乎对洛蛮的戒备和洛璃的微笑都无动于衷,只是那漠然的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将两人的形象与气息深深烙印。
然后,他动了。
没有走向空位,也没有理会执事,他只是缓缓转动头颅,再次扫视了一圈酒肆,那目光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又或者仅仅是一种宣告。
接着,他竟转身,如来时一般突兀,迈步走出了酒肆。
那股磅礴的压迫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酒肆内的震颤停止,桌椅杯盏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室残余的心悸和浓得化不开的疑云。
直到那破衫面具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流转的灵光阵中,酒肆内才响起几声如释重负的轻微呼气声。
洛蛮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盯着门口方向。
“是个狠角色。”他沉声道,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只有凝重,
“而且,他很清楚自己要找什么,或者说,要找谁。”
洛璃端起之前那杯酒,轻轻晃动着,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旋转。
“不止是狠角色,”她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他身上有很重的‘土腥味’和‘煞气’,不是在秘境寻宝那么简单,更像是……追踪,猎杀,或者清理。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我们桌上的‘肉’。”她抿了一口酒,
“而且,他认识我们,或者至少,知道我们是谁,在做什么。”
“你是说……”洛蛮皱眉。
“看来,殿里派来的,不止我们一组。”
洛璃放下酒杯,眼中那抹兴味盎然的笑意再次浮现,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冷意,
“或者说,有人对我们之前的‘失手’不满意,又加了筹码。这下,有意思了。抢食的狼来了,而且,是条独狼,还是条刚吃饱了,牙口正利的饿狼。”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与重新燃起的、更加炽烈的竞争火焰。
云涧和夏泫之这块“肉”,似乎比他们预想的还要诱人,引来的猎手,也比预想的更加强大和棘手。
接下来的追缉,恐怕不再仅仅是技巧与实力的比拼,更是一场多方角逐的混乱棋局。
殿酒肆外,灵光流淌,夜色深沉。
而那袭破衫灰袍的身影,已然融入黑暗,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充满压迫感的谜团,和一场即将升级的风暴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