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凌雪可爱呆滞的模样,那双清澈如小鹿般的眸子里写满了茫然,赵知远忍不住干笑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尖,试图掩饰那一瞬的尴尬。
他轻咳两声,理了理衣襟,这才耐心解释道:
“看得出,姑娘也是和那些人一样跟风而来吧。这里是沉行下方的月灵林,传说,重塑过的修真世界,已然变成了修灵、修魔,以及修泽。当年,东凌之海突然被一股强大的扭转之力撼动,变成如今的东凌之火,连同幻域、北渊、鬼域、冥月谷等地,同时都被这股力量重塑。如今的沉星仙台也是那股力量所改造。”
赵知远一边说着,一边拂起衣袖,下巴微微扬起,眉宇间流露出一抹洋洋得意之色,仿佛那段波澜壮阔的远古秘辛是他亲眼所见一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幽暗的林间,压低了声音继续道:
“当然了,这些只是传说,一些故事情节罢了。不过,修灵、修魔、修泽,确实存在。”
说了一大堆,凌雪倒是听得似懂非懂,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微微歪着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些晦涩的词汇,片刻后才眨巴着眼睛,轻声问道:
“所以说,天阁,又是哪里啊?很厉害吗?”
赵知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月灵林深处那片若隐若现的幽蓝迷雾,缓缓开口:
“天阁,现在是幻域一个宗族领导的宗派。我可以告诉姑娘的是,每当这个时候,我们天阁弟子都会出现在沉星仙台。从沉行出发,在这月灵林,都会出现一个宝物,而且不止一个。凡是获得宝物之人,都可以通往下一层——飞仙星云。”
凌雪听得入了神,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眼中闪烁着对未知的渴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赵知远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枯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突兀。他微微俯身,凑近凌雪,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姑娘若是有兴趣,不妨随我一同前行。这月灵林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那些宝物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凌雪犹豫了一下,目光在赵知远那张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却又透着自信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赵公子了。”
赵知远哈哈一笑,转身在前引路,衣袖随风轻扬,带起一阵淡淡的草木清香。凌雪紧随其后,脚步轻盈,目光却不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月灵林中的光线十分昏暗,只有偶尔从树冠缝隙中漏下的几缕月光,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只有两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走了一段路,赵知远忽然停下脚步,眉头微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抬手示意凌雪噤声,自己则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凌雪见状,也立刻停下脚步,大气都不敢出,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紧张地盯着赵知远的背影,只见他缓缓蹲下身,手指轻轻抚摸着地面上一处不起眼的痕迹。
“怎么了?”凌雪压低声音问道。
赵知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上感应了片刻,随后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看来,我们并不是唯一的访客。”
“你是说……有人跟踪我们?”
凌雪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短剑。
赵知远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左侧那片茂密的灌木丛:
“不是跟踪,是埋伏。这月灵林中的宝物,但凡有所异动,都会引来不少觊觎之人。刚才那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虽然刻意压制,但还是没能逃过我的感知。”
话音刚落,左侧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直扑凌雪而来!
“小心!”
赵知远大喝一声,身形一闪,挡在凌雪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折扇,猛地挥出。
“砰!”
一声闷响,那道黑影被折扇击中,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凌雪惊魂未定,定睛看去,只见那黑影竟是一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此刻正捂着胸口,艰难地爬起来。
“哼,天阁的弟子果然名不虚传。”蒙面人声音沙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过,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说罢,他双手结印,周身黑气缭绕,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赵知远冷哼一声,折扇一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哼,区区修魔之徒,归墟境界,也敢在此放肆?”
他转头对凌雪说道:“姑娘,退后一些,看我如何收拾他。”
凌雪依言后退几步,目光紧紧盯着赵知远,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涌动,衣袍无风自动。他手中的折扇猛地展开,扇面上竟浮现出繁复的符文,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天阁秘术——星罗棋布!”
随着赵知远一声低喝,折扇猛地挥出,无数金色的光点如繁星般射出,瞬间将蒙面人笼罩其中。
蒙面人脸色大变,想要躲避,却发现那些光点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无论他如何移动,都紧紧追随着他。
“啊!”
瞬间一声惨叫响起,蒙面人身上被数道金光击中,黑气瞬间溃散,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赵知远收起折扇,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看向凌雪,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让姑娘受惊了。这种小角色,不足挂齿。”
凌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崇拜之色,轻声道:
“赵公子倒是有些厉害。”
赵知远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雕虫小技而已。走吧,宝物就在前面不远了。”
两人继续前行,气氛比之前轻松了不少。凌雪看着赵知远的背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安全感。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只见一片空旷的草地上,悬浮着三个散发着不同光芒的光团,分别是青色、紫色和黑色。
“到了。”赵知远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三个光团,
“这就是月灵林的宝物——灵源珠。青色代表修灵,紫色代表修魔,黑色代表修泽。每个人只能选择一个,一旦选择,便无法更改。”
凌雪看着那三个光团,心中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该选哪一个,也不知道哪一个更适合自己。
赵知远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笑道:
“姑娘不必纠结,随心而选即可。有时候,直觉往往比理智更准确。”
凌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三个光团散发出的不同气息。青色的光团给她一种清新自然的感觉,紫色的光团让她感到一丝压抑,而黑色的光团则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
最终,她睁开眼睛,目光坚定地走向了那个黑色的光团。
赵知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一抹赞赏之色:
“修泽么?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凌雪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个黑色的光团。光团瞬间融入她的体内,一股清凉的气息流遍全身,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就在这时,赵知远也走向那个青色的光团,将其收入囊中。他转过身,对凌雪笑道:
“恭喜姑娘,得此机缘。看来,这次都很简单,我们都有缘前往飞仙星云了。”
凌雪微微一笑,心中充满了期待。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赵公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凌雪问道。
赵知远指了指前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区域:
“穿过这片迷雾,有座无声山,穿过那里,就是通往飞仙星云的传送阵。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需要应对一些麻烦。”
“麻烦?”凌雪心中一紧。
赵知远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月灵林的宝物出世,必然会引来更多的争夺者。而且,这传送阵的开启,还需要特定的条件。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说罢,他率先迈步,走向那片迷雾。凌雪紧随其后,心中虽然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迷雾之中,隐约可见一座古老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石台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似乎是用来放置某种物品的。
“将这珠子放入,我们便会进入这山中。”赵知远指着石台说道,
两人走到石台前,赵知远率先将青色的灵源珠放入凹槽中。
灵源珠瞬间发出耀眼的光芒,石台上的纹路也开始缓缓流动起来。
凌雪见状,也将黑色的灵源珠放入凹槽中。两颗灵源珠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石台上的光芒愈发强烈,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石台中传来。
“准备好了么?”赵知远转头看向凌雪,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凌雪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赵知远哈哈一笑,不顾凌雪同意,直接伸手拉住凌雪的手腕:
“那就一起出发吧!”
话音刚落,两人的身影便被光芒吞没,消失在石台之上。
与此同时,月灵林外的某处,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目光冷冷地注视着月灵林的方向。他的身边,站着数名黑衣修士,个个气息强大。
“阁主,他们进去了。”一名黑衣修士低声汇报道。
紫袍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好。传令下去,封锁月灵林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进出。我要让他们知道,天阁的宝物,不是那么好拿的。”
“是!”
黑衣修士齐声应道,随即化作数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紫袍男子望着月灵林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杀意:
“飞仙星云……本座势在必得!”
……
双溪山。
那一声钟鸣悠长而深远,像是从大地的最深处生长出来,穿透层层叠叠的土壤与岩石,穿过月灵林密密的灵草与浮动的光点,直直地撞进人的胸膺里。
赵知远只觉得心口一闷,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又松开,指尖掐着的诀不由自主地散开了。
他侧头去看凌雪,后者正仰着脸,那些原本漫天飞舞的光点此刻竟都静止在半空,一粒一粒悬着,像千万颗被时间凝固的眼泪。
凌雪伸出去接光点的那只手还举着,指尖微微发颤,月光照在她白净的手背上,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像河流的支脉一样蔓延开来。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那钟声的余韵堵在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气音。
然后,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
起初只是极细微的抖动,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赵知远靴底下的泥土便簌簌地往下掉,露出底下泛着银光的根须。
那些根须粗如儿臂,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是整片月灵林的命脉都系于此。震颤越来越剧烈,凌雪脚下不稳,身子往前踉跄了一步,赵知远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去扶她的胳膊。
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衣袖触到她的小臂,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一种鲜活的、属于生者的温度。凌雪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了一下,肩膀微微一缩,却没有挣开。
紧接着,那些静止在半空的光点忽然同时坠落下来,像一场逆向的暴雨——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从半空直直地砸向地面。
万千光点砸在灵草叶片上,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声响,仿佛整片林子在那一瞬间化作了一架巨大的乐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拨动了所有的琴弦。
光芒激荡开来,刺得人睁不开眼,赵知远下意识地将凌雪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另一只手中的折扇展开,扇面上绘着的山水图纹在光芒中流动起来,山水之间的空白处泛起一圈淡金色的涟漪,像是一道仓促布下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