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走眼。”
赵权也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只隔了四级台阶。
“你们站得太高了，看人都一个角度。”
山风卷过石阶，吹起地面干燥的松针，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两人隔着几级台阶对峙，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目光撞在一起，空气里的火药味已经浓到能被山风吹散到远处。
神符门的山门离这里不远，几个正在演武场练功的弟子听到动静，放下符笔探头张望。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弟子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师兄。
“那不是萧师兄吗？他拦的那个人是谁啊？”
“不知道，面生得很。”
被问到的师兄约莫三十出头，下巴留着一撮短须，眯着眼辨认了片刻。
“听说是临海分局派来协助镇压封魔门的异能者，叫诡祖。
昨儿个宁城分局那边刚打了招呼，人今天就到了。”
“异能者跑咱们这儿来干什么？
封魔门那地方得有镇字符才压得住，他一个异能者又不是符师，来了能顶什么用。”
小师弟扯了扯师兄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但很快又压低了声音，话锋一转。
“不过敢跟萧师兄当场叫板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师兄你是不知道，萧知命那个臭脾气，上次铁壁公司那个副手来谈合作，被他一句话顶得脸都绿了，回去之后再也没上过门。”
旁边一个身形偏瘦的青年插话进来。
“那能一样吗？
萧师兄是咱们这一代最强的，门主亲自说过的。
他画符的天赋放在神符门历史上都能排进前三。
杀字诀的符箓，别人画一张要半个时辰，他一炷香就能画三张。
而且张张威力比别人高三成！”
“就是。”
另一个女弟子也凑过来。
“上次封魔门外围泄漏了几只厉鬼，萧师兄一个人前去。
三张镇字符加一张杀字符，一盏茶的功夫就搞定了。
这种本事放到哪里都是横着走的。”
“可我看这个叫诡祖的长得也太平常了，就是个学生模样。”
“人不可貌相，能在临海市帮调查局端掉整个恐惧神教，肯定不是善茬。”
“你信那个？
临海分局局长张铁军那可是实打实的c级异能者，控电的。
我听说他能手搓电磁炮！
这种狠人在前面顶着，新人跟在后面捡点功劳，战绩自然好看呗。”
短须师兄摆摆手，目光却一直没从山道上移开。
“别吵，看那边，气氛不太对。”
弟子们的窃窃私语随着山风飘过来。
赵权的听力远胜常人，把那几句“神符门最强天才”“杀字诀三张符顶别人十张”“一个人清剿好几只厉鬼”之类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萧知命当然也听到了，他眉头微皱，像是被师弟师妹们的吹捧架到了某个下不来的位置。
“萧知命。”
赵权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晰。
“说到底你拦在这儿不为别的，你是怕我死在封魔门里？”
萧知命的肩胛骨在练功服下微微一紧。
这一下很细微。
赵权捕捉到了。
他捕捉的其实不是动作本身，而是能量。
在此之前那种细微的身体反应他不可能隔着衣服看清，但万翼天使的力量反馈让他的感知力变得敏锐了不止一重。
封魔门里面有什么萧知命很清楚，程万里和程绍的把戏萧知命也能猜到。
但他不能把这些说出来，所以他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拦在这里。
赵权已经隐约推断出萧知命心里其实是在为他着想，但面上那副倨傲的姿态仍然是真实的。
这不是伪装。
神符门压箱底的天才，被同门师弟师妹们仰望了二十几年。
骨子里的傲气不是装出来的。
是真的。
只不过这份傲气今天被另一股情绪拽着，他怕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白白送命。
所以他说话才这么别扭，软话硬说。
“我去不去，是我的事。”
赵权踏上第一步台阶。
“让路。”
萧知命没动：“我给了你退路，你自己不走。”
“我也给了你台阶，你自己不下。”
赵权又上了一步。
萧知命的指节捏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柏树林，往山门方向扫了一眼，一瞬间的焦灼从眼底掠过。
程绍和程万里现在应该都在闭关静室里，弟子们围观的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他们耳朵里。
他必须在被人赶来阻止之前把这件事办完。
既然劝不动，那就试！
他一言不发地从袖口滑出一张符纸，符纸只有两指宽，细长，纸面泛着淡黄。
轰！
符纸在半空中自燃，火焰散去后凝成一道炽白火线。
如同一支脱弦的箭矢，呼啸着直扑赵权面门。
空气被火线撕开，发出尖锐的啸声。
这是神符门杀字符里速度最快的一种，名为“火箭符”。
杀伤力不算顶尖，但点火快、射速高、弹道直，最适合用来测试对手的反应。
赵权侧身，火线擦着他的耳廓掠过，灼热的气流让他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他脚步没停，右手五指猛然张开。
嗡！
一股冰冷刺骨的凶煞之气骤然从他周身爆开！
那是嗜血屠夫反馈的煞气震慑。
对付阴魂邪祟时能直接将其吓瘫，对付活人则能产生强烈的精神压制。
萧知命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按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呼吸短促地窒了一瞬。
但萧知命的反应比常人快得多。
他左手早已捏好一张镇字符，在煞气压过来的同一时间猛然灌注灵力激活。
符纸在他掌心炸开一圈淡金色的光纹，硬生生将那无形的压制抵消大半。
紧接着一张杀字符又从袖口飞出。
这次却无声无息，符纸在空中化作三道青色剑气呈品字形射来。
剑气破空才发出如同撕裂布帛般的裂响。
神符门弟子的核心打法不是站桩输出。
而是用镇字符制造控制窗口，用杀字符抓住窗口一击致命。
这个战术也是他们对付异能者的主要办法。
因为异能者大多依赖单一能力。
一旦被打断节奏就很难重新组织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