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问得正好。”
他侧过身，抬手指向山顶方向。
“封魔门就在峰顶道观废墟的正下方，入口是一道石门。
石门本身有千年的封印禁制，平时是密不透风的。
只有用特定的法门才能临时开启一条缝隙让人进出。
封印内部大致分三层，最外层是颠倒道人当年布置的禁制长廊。
长廊两侧封印的都是些被削弱过的低阶妖魔，风险可控。
中层是核心封印区，颠倒道人封印的高阶妖魔大多集中在那里。
赵先生如果发现封印有松动就帮忙加固几道。
至于最内层，是封魔门的中枢禁制所在，颠倒道人当年留下的封印大阵的核心。
那里面的东西，千万不能碰。”
“最内层不能碰我知道。
中层的封印松动，具体是什么样的松动？”
赵权问得很认真，像一个在向老师请教的实习调查员。
“是符阵破损，还是被封印的妖魔试图突破？”
程绍想了想，脸上浮现出一副认真回忆的神色。
然后严肃地说：“主要是符阵本身被阴煞之气长年侵蚀。
外围用来镇封墙壁的符纸经常会被腐蚀，需要人定时进去更换。
不过具体哪一块区域的符阵最薄弱，每次异动都不一样。
赵先生进去之后需要自己沿途查看。
遇到那种阴气特别重、符纸发黑卷曲的地方，就说明离松动处不远了。”
他说的这段话里有一半是真的。
符阵确实会被阴煞之气长年侵蚀，符纸也确实会发黑卷曲。
但他故意漏掉了最关键的信息。
中层有一个陷阱区域，那里的符纸常年保持着发黑卷曲的状态，但那里根本不是封印松动的薄弱点，而是一个蓄意留下的杀阵陷阱。
当初颠倒道人为了对付可能潜入封魔门内部、想要释放妖魔的邪修而特意设置的手段。
任何试图靠近那片区域的外来者，都会在触碰符纸的瞬间引爆整个杀阵。
“原来如此。”
赵权点了点头，将程绍的描述和表情全都看在眼里。
“多谢程少门主提醒。”
“应该的，应该的。”
程绍连声应道。
心里却在那张清单上又打了一个叉。
符阵松动的位置被他指到了杀阵陷阱旁边。
只要赵权按他的指引去找，很大概率会直接踩进那片区域。
赵权将目光投向山道尽头。
道观废墟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份大致的轮廓。
程绍的每一句回答都太流畅了，流畅得不像是临时回忆，更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中层封印松动的细节他说得模棱两可却又足够具体，正好够一个外来者拿着去按图索骥。
神符门肯定有问题。
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去。
不是因为他天真到以为里面只有几只厉鬼。
而是他从张铁军那里得知的情报就足以让他心动。
封印了千年之前无法彻底消灭的强大妖魔与诡异。
对别人来说这是九死一生的绝地，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块更大更圆更肥的肉。
他现在有了枯骨佛奴，有了鬼如来，有了万翼天使，五个眷族联手能正面硬撼恐惧教主。
封魔门里的东西再凶，也得先过这几关。
“时候不早了。”
赵权收回目光，朝程绍微一点头。
“程少门主，带我去入口吧。”
程绍压下心底那些念头，笑着侧身抬手：“赵先生这边请。”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继续向上。
山道越往上越窄，两侧的柏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裸露的岩壁。
岩壁上依稀残留着几处人工开凿的痕迹。
赵权边走边看，心里默默对比着张铁军给他的那张手绘地图。
转过最后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半塌的道观废墟卧在峰顶平地上。
残存的墙体由青石砌成，石缝里塞满了干枯的苔藓。
风吹日晒下苔藓早已变成灰褐色，用手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大殿的屋顶塌了大半，几根烧焦的房梁歪斜着架在断墙上。
断口处的炭痕是多年前那场拆迁的遗留。
碎裂的瓦片散落一地，瓦缝间长出的野草被冬风吹得贴地倒伏。
废墟后方是一道天然的石壁，石壁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刻痕。
那些刻痕的笔法和神符门山门前石柱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只是年代更加久远，朱砂的颜色已经褪到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石壁的正中央，是一扇门。
门框由整块青石凿成，门洞内嵌着两扇对开的石门。
石门上刻满了更加密集的符文。
那些符文与神符门的风格有明显的传承关系，但结构更加古老繁复。
每一道笔画都深深嵌入石面半寸。门缝处有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在微微流转。
而在石门的周围，有一圈更为厚重的能量屏障。
暗红色的阵纹以石门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将整个石壁连同废墟全都拢在结界之内。
这层暗红色阵纹的笔法更加年轻，上面叠加了一层又一层的符纸。
每张符纸上都画着赵权刚才在神符门山门前见过的那种镇字符。
符纸按特定的八卦方位排列，每一张之间用朱砂墨线相连，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符阵回路。
“当年这扇门是封在道观地宫里的。”
程绍站在废墟边缘，指着石门解释道。
“颠倒道人把封印阵建在地下，道观盖在上面压着。
后来道观被拆，地基被挖。
这扇门就直接暴露出来了。
当时泄露出来的阴煞之气把整个山顶都罩住了。
调查局的人赶到时草木全都枯死，动物也都死光了。”
他没有接着讲神符门接下镇守任务之后的事。
用不着他讲，那些层层叠叠的符纸已经说明了一切。
程绍走到石门前的符阵边缘，从袖口抽出三张符纸。
这三张符纸比他之前展示过的任何一种都要长，将近一尺，纸面呈暗金色。
上面的符文不是用朱砂写的，而是用某种深红色的矿物颜料。
在日光下泛着类似铁锈的光泽。
他将三张符纸分别按在上中下三个方位，指尖捏出一个赵权没见过的手诀。
“赵先生请稍候，这封印开启需要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