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绍半蹲在石门前,一边将灵力注入符纸,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封魔门的封印和神符门的镇字符用的是同一套阵法体系。
我们接手镇守之后在原有的颠倒道人封印上补了七层符阵。
每层符阵都是独立的,要临时打开一条通道,得同时调整三层符阵的阵眼。
否则内外能量失衡,封印会反噬。”
赵权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手法娴熟地调整符阵。
程绍这话倒不像是假的,他的动作确实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操控。
暗金色的符纸在他的灵力灌注下微微发光,门框上的符文也开始闪烁。
频率越来越快,像是某种倒计时。
那层淡金色的光膜从中央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下延伸。
赵权看着程绍的背影,心思转了几圈。
他此前在察觉到程绍和萧知命之间那股微妙的异样之后,便留了一份心思。
上山途中经过那片柏树林时,茂密的枝叶遮蔽了视线。
赵权趁程绍不注意,悄悄放慢了半步。
无声地放出了枯骨佛奴。
那尊荒骨佛躯隐入了一棵粗壮的古柏后方,盘膝坐下,佛光内敛。
气息收敛到几乎与山石无异。
他和枯骨佛奴之间仍然保持着若有若无的精神连接。
只要他这边一切正常,枯骨就会保持静默。
可如果他在封魔门里超过一定时间没有出来,或者封印的波动传递出了某种特定的异常。
枯骨佛奴就会按预设的指令出手。
直接从外部撕碎这扇石门上贴满的镇字符纸!
破开封印边缘,让他从内部脱困。
这个后手准备的简单,却很有效。
神符门有问题,为了以防万一,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好了。”
程绍直起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石门上的光膜已经被撕开了一道一人高的裂隙。
裂隙边缘的能量在剧烈波动,像是被强行撑开的伤口边缘在不断颤抖。
“赵先生,通道暂时打开了。
你进去之后我会立刻封闭封印,防止里面的阴煞之气外泄。
等你出来的时候,用这个。”
他从袖口取出一张巴掌大的符纸,递到赵权手里。
符纸正面画着一个简化的符文,背面沾着朱砂粉末。
“贴在石门内侧,我在外面就能感应到。
到时候再重新开启封印接你出来。”
赵权接过符纸,捏在指间感受了一下。
符纸上残余的灵力很稳定,确实是用来传递信号的东西,没有其他多余的功能。
他将符纸收进口袋,朝程绍点了下头,抬脚跨进了光膜的裂隙。
石门内侧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和外侧风格一致的古老符文。
只是这里的符文更加密集,且每一道刻痕深处都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微光。
甬道里的空气干燥而冰冷,没有预想中的腐烂气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石粉味道。
赵权往里走了几步,身后的光线开始急剧收窄。
他回头看了一眼,光膜裂隙正在迅速弥合。
程绍的身影被变形的光线拉成了一道细长的轮廓。
很快连同整个石门一起消失在闭合的光膜之后。
封印重新封闭的嗡鸣声在甬道里回荡了几下。
甬道尽头有脚步声。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听上去就好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刮擦石面的声音。
很轻,很碎。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中慢慢爬出来。
赵权指尖燃起一缕紫火,紫色的光照亮了前方三步远的石壁。
那些古老符文的光芒随着他的靠近变得越来越亮,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
黑暗里停顿了一下,又动了,来得更快。
甬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密。
不是一双脚在走,是好几双,从不同方向同时往这边靠。
脚步很轻,带着一种故意压低的谨慎。
偶尔有石头被踢到的细碎声响,又立刻被止住,像是怕被赵权听到。
赵权听到了。
不止听到了脚步声。
还听到了那些东西在黑暗中互相传递的低语。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是诡异之间特有的交流方式。
阴气在空气中震动,形成一种普通人耳无法捕捉的频率。
但赵权的神魂经过多次强化,这些低语对他来说就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说悄悄话。
“又来了一个。”
“是神符门的人?”
“不是,没有符纸的味道,也没有灵力波动。”
“那就是调查局的。”
“也不像,他穿的是便装。”
“管他是谁,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神符门的人把咱们关在这里,来一个杀一个!”
“别急,先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上次那个拿符纸的差点把老三的胳膊烧了。”
“老三那是自己蠢,非要正面冲。
这次咱们慢慢来,把他往深处引,等聚齐了再动手。
一个人类而已,能翻出什么浪?”
赵权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
他甚至可以感知到那些东西的数量。
八个,分散在甬道两侧的石壁后面和顶部的孔洞里。
有一只趴在他头顶正上方不到两米的位置。
四肢反关节撑在石缝之间,像一只等着猎物经过的壁虎。
阴气的浓度在缓缓上升。
这些东西在暗中跟着他,同时还在用某种方式召唤更多的同类。
赵权不动声色地往前走,心里甚至有点想笑。
他本来还打算在封魔门里费些功夫四处搜寻诡异的下落。
没想到这里的货这么主动,自己送上门来了。
甬道向前延伸了大约五十米后,豁然开朗。
眼前就好像是一片被强行撑开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大小远超正常山洞的范畴。
赵权抬眼扫了一圈,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左侧二十米外的区域,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地面铺着惨白的瓷砖。
墙上有一排已经锈蚀的铁柜,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发黄的病历夹。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影蹲在铁柜旁边,背对着赵权,肩膀在一耸一耸地动。
像是在啃什么东西。
右侧更远处,走廊变成了教室的模样。
黑板碎了一半,课桌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
黑板正中央刻着一个血红色的“死”字。
更深处隐约能看见办公楼的格子间。
电脑屏幕早就碎了,但有一台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
照亮旁边一个趴在桌上的人形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