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枯荣禅院
京城西南。
枯荣禅院。
清晨的山雾还没有散尽。
古寺藏在半山腰，青灰色院墙被雾气浸湿，檐角垂着雨水，木鱼声从大雄宝殿方向传来，一下一下，像是在替整座禅院稳住心神。
只是今日的禅院，明显比往日更安静。
香客被暂时谢绝。
外院大门紧闭。
山道两侧，多了几名持棍僧人。
他们神色肃然，目光不断扫过山下林间。
后院通往闭关石窟的小径前，两名年轻僧人正在扫落叶。
其中一人身材清瘦，眉眼还带着几分少年气，法号明觉。
他扫了几下，忍不住抬头看向后山。
“师兄，你说师祖真的没事吗？”
旁边那名僧人年纪稍长，脸盘圆一些，眉毛很粗，平时说话直来直去，法号明远。
他听见这话，手里的扫帚停了一下。
“你问我，我问谁？”
明觉压低声音。
“可师祖回来时，脸色真的很差。”
“我从小在禅院长大，还没见过他老人家那样。”
“平时不管出了什么事，师祖都是笑着念一句佛号。”
“可前些天的时候……”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低。
“前些天我看到他进石窟时，袈裟上全是血！”
明远皱眉看了他一眼。
“别乱说。”
明觉有些急。
“我没乱说。”
“我就在藏经楼外面看见的。”
“慧真师兄扶着师祖回来，师祖走路都不稳。”
“后来院主还让人把后山三道静心钟全敲了。”
“这不是大伤了元气是什么？”
明远沉默片刻。
他虽然嘴上不想承认，心里却也清楚，枯荣禅师这次伤得不轻。
枯荣禅师在禅院里的地位太高。
不只是长辈那么简单。
许多弟子从入门起，听到的第一句训诫，就是枯荣禅师曾经镇压过多少妖魔，化解过多少灾劫，救过多少人。
在这些年轻弟子眼中，枯荣禅师几乎是禅院定海神针。
可昨晚，那根定海神针回来的时候，竟然吐了血。
这对枯荣禅院弟子的冲击，比外界想象中更大。
明远用力扫了一下地上的落叶。
“外面都传疯了。”
“说卫家没了。”
明觉动作一顿。
“京城卫家？”
“还能有哪个卫家？”
明远小声说道。
“云岫庄园一夜之间被夷平。”
“卫家家主卫崇岳死了。”
“卫家核心长辈和供奉也死得差不多。”
“听说连地下避难所里的年轻一代都没剩几个。”
明觉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卫家啊。”
“传承百年，在京城根深蒂固。”
“卫崇岳还是A+级强者。”
“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明远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经过，才更低声说道：“外面都说，是一个叫赵权的异能者干的。”
“异能者？”
明觉的声音一下子抬高，又立刻压下去。
“一个异能者，灭了卫家？”
“这话谁信？”
明远苦笑。
“放在以前，我也不信。”
“可现在这世道，还有什么不可能？”
“现在连诡异复苏都直接公开了，调查局也不再完全隐藏。”
“异能者越来越多。”
“现在外面那些人，一提起超凡力量，先想到的都不是正一、全真、佛门禅院，而是调查局里的异能者。”
明觉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出一句：“这也太快了。”
“是啊。”
明远把扫帚靠在石阶旁，望着雾中的大殿。
“以前我们总觉得，诡异复苏是乱世，也是修行者重新入世的机会。”
“可现在看，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异能者觉醒得太快。”
“他们不需要几十年打坐，不需要苦熬根基。”
“有人遭遇一次诡异事件，活下来，就能觉醒特殊能力。”
“有的人刚觉醒没多久，就能处理游魂、怨魂。”
“再经过训练，实力提升得更快。”
“我们这些从小念经、打坐、练棍、参禅的人，反倒像是被时代甩在后面了。”
明觉听得有些茫然。
他从七岁入禅院。
十几年时间，生活几乎没有太大变化。
早课，诵经，扫院，练功，听师长讲佛理。
他以为世界本该如此慢。
可山外的世界，似乎一夜之间就变了。
诡异越来越多。
异能者越来越多。
官方公开诡异复苏。
连京城卫家这种庞然大物，都能在一夜之间覆灭。
明觉忍不住问道：“那赵权到底是什么人？”
明远摇头。
“不知道。”
“有人说他是召唤型异能者。”
“有人说他背后有一群诡异眷属。”
“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普通异能者，而是某种高位存在在人间的代行者。”
“总之，传闻他在云岫庄园放出了一只很可怕的眼睛。”
说到这里，明远下意识看向后山石窟。
“师祖，很可能就是被那只眼睛伤的。”
明觉脸色一白。
“连师祖都挡不住？”
明远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想承认这个答案。
两人沉默下来。
木鱼声还在远处回荡。
雾气从松林间流过，像一层灰白色的布，把整座禅院笼住。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
明远立刻捡起扫帚。
明觉也闭上嘴，低头继续扫地。
来人穿着灰白僧衣，身材高瘦，眉眼清正，手里托着一个木盘。
木盘上放着一盏温热药汤，一枚封在玉盒中的丹丸，还有半盏清露。
他步伐很稳。
只是眼底有一层淡淡青色。
显然一夜未睡。
此人正是枯荣禅师座下大弟子，慧真。
他在枯荣禅院年轻一代中威望极高。
平日待人温和，却极少说废话。
许多弟子见到他，比见到院主还拘谨。
明远和明觉连忙行礼。
“慧真师兄。”
慧真看了他们一眼。
“后山清静，不要议论外事。”
两人脸色微变。
明远低头。
“是。”
明觉也赶紧道：“师兄，我们知错了。”
慧真没有责备太多。
他只是停了一下，语气平和道：“世道变了，你们心里有疑惑，有不安，都正常。”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守住心。”
“外面越乱，禅院里越不能乱。”
“明白吗？”
两人同时点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