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进轿，进棺
水影向四个方向冲去。
一道冲向红轿。
一道冲向黑棺。
两道分别冲向山路左右的阴雾。
这是她的试探。
可四道水影刚离开三丈，红白两边的唢呐声同时一顿。
下一刻，四道水影像被无形剪刀剪断。
全部从腰间裂开。
水流落地，迅速变黑。
陆明溪脸色一白。
她没有停。
又以水镜灵盘照向天空。
想借水镜折射，从上方开一条路。
可镜面里映出来的不是天空。
而是一张看不清的脸。
跟着就见一只苍白的手慢慢伸出，贴在镜面内侧。
咚。
咚。
它在敲镜子。
陆明溪立即震碎镜面虚影。
可她的耳边已经响起细细的女声。
“新娘子。”
“别误了吉时。”
陆明溪心神微晃。
下一瞬，她感觉后背发凉。
送葬队伍那边，也有一个苍老声音传来。
“棺里空着。”
“人还没躺进去。”
红白两边的声音同时靠近。
陆明溪再次催动水镜法。
她的灵力被压得越来越厉害。
水流刚凝聚就被喜乐和丧乐撕散。
她尝试后退。
可脚下明明在移动，人却始终停在红白两队之间。
山路像被折叠成一段死循环。
每走一步，队伍反而更近一分。
纸钱越来越多。
红灯也越来越亮。
陆明溪的呼吸渐渐急促。
前方，红轿已经近到不足十步。
她甚至能闻到轿帘上浓重的胭脂味。
那味道混着腐臭，令人作呕。
后方，黑棺也已经压近。
棺材底部滴着黑水。
每一滴落在地上，都会冒出一缕阴气。
陆明溪握紧双手。
她刚想拼着经脉受损，再强行催动一次水镜法。
可就在此时，红白两边的唢呐声同时拔高。
尖锐喜乐和低沉丧乐在她脑海中轰然撞在一起。
陆明溪眼前一黑。
天旋地转。
身体像被无数只手拉扯。
有人抓着她的手。
有人按着她的肩。
有人替她梳头。
有人把沉重的凤冠压在她头上。
还有人低声笑着，在她耳边说：“新娘子上轿了。”
等陆明溪再次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一顶红轿里！
轿内很窄。
四面全是红布。
红布上绣着并蒂莲、鸳鸯和囍字。
可那莲花像肉瘤。
鸳鸯像死鸟。
囍字的笔画则像一道道血痕。
陆明溪低头一看。
她身上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凤冠霞帔。
红嫁衣层层叠叠，压得她肩膀发沉。
袖口、领口、腰间，全都绣着黑线。
黑线像一条条细小的虫子，缝进衣料里。
她抬手想扯掉头上的凤冠。
可手刚碰到凤冠，指尖便传来一阵刺痛。
那凤冠像是长在她头上一样。
根本摘不下来！
陆明溪脸色沉下。
她抬手凝聚水刃，想割开轿帘。
可水刃刚出现，便被轿内的红光压碎。
她伸手去掀帘子。
帘子很薄。
看起来一扯就开。
可无论她用多大力气，都无法掀起半分。
轿帘像一层红色铁墙，死死封住她的视线。
外面喜乐声依旧。
唢呐吹得欢快。
铜锣敲得热闹。
还有人一声声喊着：“送新娘子喽！”
“新娘子别怕！”
“过了山路，就到夫家！”
陆明溪坐在红轿里，指节一点点收紧。
她听不到赵权的声音。
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这顶轿子像一个封闭的小鬼蜮。
她被困在里面。
而轿子正不知道要把她送往何处！
……
另一边。
赵权睁开眼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
空气狭窄。
沉闷。
还带着浓重的腐木味和尸臭味。
他躺在一个逼仄空间里。
身体周围是冰冷木板。
头顶不到一尺，就是棺盖。
黑棺。
他进了棺材。
棺材内部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纹。
符纹不是道门镇尸符，而是某种阴邪葬纹。
一条条灰白线条像虫子一样蠕动，把棺材内的空间封得很死。
普通人被关进来，恐怕连动弹都做不到。
赵权却一点不慌。
甚至还有心情抬手敲了敲棺盖。
咚。
声音沉闷。
挺结实。
“还真把我装进来了。”
赵权低声笑了笑。
他是故意的。
从看到红白撞煞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打算立刻破局。
在赶往槐阴村的路上，他已经用沉冥千目偷偷看过村子。
槐阴村里的确有不少诡异。
村口有吊死鬼。
井里有水鬼。
老槐树下藏着几只阴魂。
几间屋子里，还有披着人皮的纸人来回走动。
可那些都只是小鱼。
真正让赵权在意的，是沉冥千目从村中几只低级诡异那里窃取到的一些信息。
邙山内部，有四大鬼将！
它们不是普通诡异。
而是邙山鬼王座下的四个得力手下。
分别占据邙山四处阴煞节点。
其中，送葬队伍归属于棺山鬼将。
这尊鬼将最喜欢送葬。
凡被它选中的人，都会被装进黑棺，一路送往乱葬岗。
到了地方后，再以棺中阴煞炼成尸傀、鬼奴或阴魂。
被炼成什么，取决于这个人死时的怨气和体质。
送亲队伍，则归属于喜煞鬼将。
这东西喜好娶亲。
不管男女。
不管活人死人。
只要被它看上，就会被红轿抬走。
送到它的喜堂之后，便成所谓“新娘子”或“新郎倌”。
之前槐阴村里那些低级诡异提起喜煞鬼将时，语气都很古怪。
有恐惧。
有厌恶。
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陆行舟很可能就被送到了喜煞鬼将那里。
赵权当时稍微展开了一下想象力。
然后立刻不想了。
那画面有点接受不了。
至于另外两尊鬼将，信息不多。
一尊叫剥皮鬼将。
据说它夜里巡山，最喜欢剥下活人的皮，披在无脸鬼身上，让那些鬼混进山外。
另一尊叫镇墓鬼将。
常年守在邙山深处的古墓入口附近，掌管墓门、阴兵和地底鬼井。
四大鬼将分别负责送葬、娶亲、巡夜、守墓。
它们共同经营邙山。
将整座山一点点炼成鬼蜮。
赵权觉得，自己一个个去找太麻烦。
邙山本身有问题。
沉冥千目短时间也无法把整座山看穿。
既然红白撞煞主动送上门，不如将计就计。
总好过他满山乱转。
至于陆明溪，暂时不用太担心。
喜煞鬼将喜欢娶亲。
新娘子送到地方之前，通常不会被弄死。
陆明溪身上还有他留下的一枚眼睛。
那是一只非常细小的沉冥千目投影。
藏在她衣领后方，不会伤她，也不会干扰她。
需要的时候，赵权可以通过那只眼睛锁定她的位置，甚至用虚实折跃瞬间传送过去。
所以他只要先解决棺山鬼将，再去找陆明溪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