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众生无我，万法同念！
佛相拥有上千条手臂。
那些手臂并不相同。
有的肌肉虬结，皮肤呈现暗金色。
有的苍老干瘦，腕间还挂着残破佛珠。
还有一些只剩森白骨骼，五根指骨表面缠绕雷光。
每只手都捏着不同法印。
降魔印、镇山印、引雷诀、凝剑指……
数十种原本互不相容的传承，此刻却被同一个意志强行统合。
佛光与魔气交缠。
剑意从血肉中生长。
整尊佛相既庄严神圣，又透露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亵渎感。
胸口却不是佛心。
而是一张占据大半胸膛的巨嘴！
嘴唇由一圈圈菩提树根缝合而成。
上下颌缓缓分开时，黏稠黑血从牙缝间拉出长丝。
嘴里层层叠叠，挤满了尚未被彻底消化的人头。
有的只剩半张脸。
有的头骨已经被腐蚀大半。
还有一些依旧保持清醒，嘴唇不断开合，念诵着生前修炼的法诀。
数百种声音重叠在一起。
最终变成属于惑心魔的同一道声音。
“众生无我。”
“万法同念！”
巨嘴彻底张开。
一股恐怖吸力先从喉咙深处爆发。
周围尚未散尽的佛光、魔气、灵力与气血，全被强行拉入其中。
就连幸存修行者心中一闪而过的恐惧与绝望，也被抽出一缕，融入那张巨嘴。
下一瞬。
所有力量被压缩到极致，又轰然喷涌而出！
一股由佛光、魔气、灵力、气血与心念共同汇聚而成的洪流，横贯长空！
洪流所过之处。
空气被强行同化成黑红色。
阳光落入其中，立刻扭曲成一张张微笑人脸。
云层中的无数张嘴，也用完全相同的语调低声呢喃。
“何必区分你我？”
“成为我们，便再也不会痛苦。”
声音并不刺耳。
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放松的慈悲意味。
广场上几名心神受损的修行者，仅仅听了两句，眼神便迅速变得空洞。
万翼天使及时落下圣光，隔绝魔音。
几人才猛然清醒，脸上已经布满冷汗。
如果是普通S级强者。
一旦被这股力量笼罩，最先被吞没的恐怕还不是肉身，而是对自我的认知。
等意识被拖入惑心魔的同念。
身体、灵力与神魂，自然都会成为它的一部分。
就连黑水孽龙身边的黑潮，也被映照出一张张模糊五官。
那些人脸依附在黑水表面，试图让每一滴黑水都拥有惑心魔的意志。
黑水孽龙却没有半分迟疑。
它眼中凶光暴涨。
龙躯上的万劫劫纹同时亮起。
一声震动山河的龙吟，从云层深处轰然炸开！
吼——！
依附在黑潮表面的人脸接连扭曲、崩碎。
漫天魔音也被更加蛮横的声浪强行压了回去！
它身后那片倒悬黑海全部向前倾覆。
数百米高的黑色浪墙一重叠着一重。
每一重浪潮，都蕴含着腐蚀血肉、侵蚀魂魄、吞噬能量的黑水本源。
山河虚影则从黑水深处升起。
大江奔流。
群山连绵。
一枚横压山河的古老大印，在龙躯上方缓缓凝聚！
大印底部，无数山川纹路接连亮起。
整片空间随之向下收紧。
黑水吞天！
山河镇狱！
两种力量同时爆发！
轰隆——！
漆黑大潮正面撞上同念洪流。
两股力量以枯荣禅院上空为中心，形成一条清晰分界。
一边是吞噬万物的黑水。
一边是布满人脸的佛魔洪流。
黑水不断吞噬佛光与魔气。
佛魔洪流中的无数心念，却又在反过来污染黑水。
每当一部分力量被吞噬，便有更多人脸沿着浪潮向内部生长。
两股力量交界处不断传出刺耳爆鸣。
空间一会儿被黑水压得向内坍缩，一会儿又被膨胀的心念洪流强行撑开。
山河大印从上方轰然压落！
畸形佛相上千条手臂同时改变法印，齐齐向上托举。
轰！
方圆数千米内的空气被瞬间排空。
天空出现一个直径数千米的巨大凹陷。
凹陷边缘，云层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翻滚。
迟来的巨响从高空压落。
枯荣禅院剩余殿宇成片坍塌。
整片地面再次下沉将近一米。
幸存修行者纷纷运转灵力抵挡冲击。
万翼天使也重新撑开领域。
圣光与暗影交织成半球形屏障，将众人笼罩在内。
冲击波撞在领域表面，上百只光翼同时向后弯折，领域边缘荡开层层涟漪，却始终没有破碎。
高空中的角力仍在继续。
咔嚓！
畸形佛相最上方的一条手臂承受不住重压，当场折断。
紧接着是第二条。
第三条。
一条条手臂接连爆开。
断裂骨骼与腐烂血肉如同暴雨般坠落。
可它们还没有落到地面。
菩提树根便从废墟中冲出，将那些残肢重新卷了回去。
万念归魔阵最后残留的力量沿着根须注入佛相。
折断骨骼强行接合。
撕裂血肉彼此缝补。
有些手臂来不及恢复，惑心魔便将两三条残臂揉在一起，拼成更加粗壮的畸形手掌，继续托住大印！
黑水孽龙庞大的龙躯，也在云层中缓慢向前。
它每向前一分。
畸形佛相胸口巨嘴里的牙齿，便会成排崩碎。
惑心魔则让更多黑红人脸从树根与死去的魔傀体内飞出，前赴后继地融入佛相。
每融入一张脸。
千条手臂上的法印便会明亮一分。
双方一时间竟然陷入僵持！
岳青崖抬头看着天空。
脸色逐渐凝重。
“惑心魔已经吸收了太多修行者。”
“它不但获得了那些人的灵力与神魂。”
“还从记忆中窃取了他们生前掌握的术法。”
“数十种传承被同一个意志统合，可以彼此弥补破绽。”
守一真人眼睛半开半合。
目光始终停在枯荣禅师的身体上。
“那些都只是表象。”
“真正的惑心魔没有固定肉身。”
“枯荣禅师、菩提树、外面的魔傀，还有散布在所有人意识中的魔种，都可以成为它。”
“它将意志拆分成了无数份。”
“只要还有一枚魔种没有熄灭，它便能舍弃外面的躯壳，将意识转移过去。”
“若是无法找到统御所有分念的真正核心。”
“无论毁掉这尊佛相多少次，都无法真正杀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