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強者縱然天真地活著，也依然能夠肆無忌憚地活著
趙權繼續往下看。
在蛇庭資料最後。
還有一條用紅色字體單獨標注的備注。
字體不大。
內容卻讓趙權的目光停留了很久。
【根據現有情報綜合判斷，蛇庭背後疑似長期受到星月聯邦的資金、技術與其他形式扶持。】
星月聯邦。
看到這個名字。
趙權便徹底明白，這件事為什麼會讓調查總局如此謹慎。
星月聯邦是與龍騰帝國處于同一體量的超級大國。
雙方在很多事情上都不太對付。
表面上維持著正常往來。
暗中的競爭卻從來沒有停止過。
檀羅國恰好位于龍騰帝國南方。
如果蛇庭背後真的有星月聯邦扶持，它存在的意義，就絕不只是通過那些黑色產業賺錢。
它扎根檀羅。
控制官員。
發展武裝。
向周邊國家擴張。
本身就能成為一枚釘在龍騰帝國南方的釘子。
調查局去檀羅國抓一個叛徒，原本還能被限制在秘密行動的範圍內。
可趙權一旦加入。
事情的性質便有可能完全不同。
如果趙權為了救人，直接與蛇庭發生大規模沖突。
檀羅政府會是什麼態度？
蛇庭又會調動多少武裝？
背後的星月聯邦是否會趁機做些什麼？
誰也無法提前判斷。
到了那個時候。
這件事便不再是一場簡單的營救。
甚至不是調查局內部清理叛徒的問題。
一個處理不好。
便有可能引起兩個國家之間的沖突，乃至牽動更加復雜的國際局勢。
方定海、紀明庭與林素衣三人為什麼寧願放著他這個強援不用，也不肯透露張鐵軍去了哪里？
答案已經十分清楚。
他們不是不想救張鐵軍。
也不是懷疑趙權的實力。
恰恰是因為太清楚趙權能夠做出什麼，所以才不敢讓他參與。
一旦趙權去了檀羅。
事情還能不能被控制在秘密抓捕的範圍，便不再由調查總局說了算。
趙權靠在沙發上。
長長呼出一口氣。
屏幕的光芒映在他臉上。
他沒有立即關閉文檔。
而是把霍長生、檀羅國與蛇庭的幾份資料重新看了一遍。
調查局的行動目標。
張鐵軍為什麼參加。
他們可能遇到的變故。
以及調查總局刻意隱瞞的原因。
所有線索都已經連在了一起。
至于更具體的行動地點。
這些資料里暫時沒有明確答案。
可至少。
趙權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兩眼一抹黑。
就在這時。
他忽然想起了甦清澈那邊一直盯著的綁定異能者。
張鐵軍從下午開始便接近瀕死。
他看這些資料，又花了不少時間。
不知道現在的狀態有沒有繼續惡化。
趙權拿起手機。
再次撥通甦清澈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被接通。
甦清澈顯然一直把手機放在身邊。
“趙先生？”
他的聲音有些疲憊。
背景里十分安靜。
偶爾能夠听見很輕的鍵盤聲。
應該還在臨海分局等待消息。
趙權沒有說其他事情。
直接問道︰“老張現在怎麼樣？”
“我們一直在監測。”
甦清澈回答得很快。
“我剛剛又讓那名異能者確認過一次。”
“局長的情況還是很不好。”
趙權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還在惡化？”
“不。”
甦清澈停頓一下。
“奇怪的地方就在這里。”
“張局的狀態……好像穩定住了。”
趙權眼神微動。
“穩定住了是什麼意思？”
“不是傷勢恢復。”
甦清澈立即解釋。
“那名異能者只能感應大致狀態，沒辦法判斷具體傷勢。”
“但從綁定反饋來看，張局依舊處于重傷狀態。”
“而且還是很嚴重。”
“給人的感覺，就像隨時都有可能死掉。”
“可從傍晚到現在，他的狀態始終維持在這個程度，沒有繼續向下跌。”
甦清澈似乎低聲問了身邊的人一句。
過了片刻。
他的聲音重新從電話里傳來。
“剛剛的感應結果也一樣。”
“綁定還在。”
“張局沒有死。”
“但也沒有好轉。”
趙權皺起眉頭。
張鐵軍沒有繼續惡化，當然算得上一個好消息。
可這種穩定方式，確實十分奇怪。
沒有脫離危險。
沒有開始恢復。
只是一直停留在隨時可能死亡的狀態。
這種狀態究竟是怎麼維持住的。
只憑一個模糊的狀態反饋，現在還無法判斷。
但至少。
張鐵軍還活著！
只要人還活著，就還有救回來的機會。
“我知道了。”
趙權說道︰“你們繼續盯著。”
“有任何變化，馬上告訴我。”
“好。”
甦清澈立即答應。
通訊結束。
趙權將手機緩緩放下。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屏幕上。
霍長生的證件照、蛇庭的產業結構，以及那條紅色備注依舊停留在那里。
任何一個稍微理智些的人，看完這些資料以後，都知道調查總局為什麼不願意讓他插手。
這里面牽扯的東西太多。
跟過去那些發生在龍騰帝國內部的行動完全不同。
恐懼神教再怎麼瘋狂，也只是一個邪教組織。
衛家勢力再大，終究還是龍騰帝國境內的一個世家。
邙山鬼王與惑心魔造成的影響雖然恐怖，卻都屬于詭異事件。
趙權將它們解決。
調查局要做的只是處理後續影響。
可檀羅國不同。
蛇庭也不同。
他如果在檀羅國放出S級眷族，直接與蛇庭開戰。
造成的任何後果，都有可能被放大到國家層面。
這也是方定海他們真正擔心的事情。
趙權坐在那里。
安靜思考了很久。
然後。
他忽然笑了一下。
“關我屁事！”
聲音不大。
在安靜的客廳里卻十分清楚。
他不是調查總局的副局長。
也不是負責處理外務的官員。
檀羅政府會怎麼反應。
星月聯邦又會不會插手。
這些事情，輪不到他來考慮。
他也沒興趣坐在這里，把每一種可能造成的國際影響全部計算清楚，再去權衡救一個人究竟值不值得。
趙權只知道一件事。
張鐵軍是他的朋友！
當初趙權被調查局內部質疑時。
張鐵軍願意替他承擔壓力。
他與衛家徹底翻臉時。
那個整天勸他別把事情鬧大的老家伙，明知道自己可能幫不上什麼忙，還是從臨海趕到了京城。
現在。
張鐵軍自己去了境外。
重傷。
瀕死。
被困在一個不知道具體位置的地方。
難道就因為這件事可能牽扯到蛇庭、檀羅國和星月聯邦，他便要乖乖坐在這里，什麼也不干，只是等調查總局給他一個結果？
趙權做不到。
更不想這麼做！
大道理他看得明白。
方定海他們的顧慮，他也已經理解。
可理解不代表接受。
調查總局有調查總局的立場。
有他們的考量，有他們的顧慮。
但趙權沒有！
他只有一個想法。
去檀羅國。
找到張鐵軍。
把人救回來！
至于在這個過程中，會不會得罪蛇庭，會不會把一場秘密抓捕徹底鬧大……
趙權根本不在乎。
蛇庭最好別攔他。
檀羅國那些被蛇庭控制的人，也最好別攔他。
誰要是敢擋在前面。
那就殺誰！
趙權關閉文檔。
屏幕上的光芒隨之熄滅。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
臉上原本的凝重已經消失。
既然做出了決定。
接下來便沒什麼可猶豫的了！
……
京城。
緝異司。
辦公室里沒有開主燈。
只有桌面一塊屏幕亮著。
秦玄策坐在屏幕前。
指間夾著一支燃燒了大半的香煙。
屏幕上顯示的並不是霍長生與蛇庭的資料。
而是一份剛剛匯總過來的動向記錄。
確定趙權已經離開了臨海市。
根據現有軌跡進行預測。
他的行動方向，正是南方！
趙權從拿到資料，到做出決定。
甚至沒有花費太長時間。
秦玄策看著屏幕上的行動軌跡。
並不覺得意外。
裴崢讓他把情報交給趙權時，他便已經猜到會出現這種結果。
秦玄策將手中的香煙按進煙灰缸。
最後一點火光迅速熄滅。
他看著屏幕上一路向南延伸的軌跡，忽然有感而發。
“弱者需要智慧，才能生活在這世上。”
“而強者……”
“縱然天真地活著，也依然能夠肆無忌憚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