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谁
颂迦小心观察着赵权的表情。
没有看出恼怒，也没有看出忌惮。
对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
这种平静反而让颂迦更加不安。
他只能继续说道：“我是白蛇首的人。”
“只要您愿意停手，我可以想办法将您的要求传上去。”
“如果那些调查局成员真的被蛇庭抓住，我们也未必不能谈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交换条件。”
“当然，我总得先知道应该怎么称呼您。”
“您是诡异调查局的人，还是……”
颂迦故意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
他既在提醒赵权，自己身后站着一名蛇首，也在试探赵权的来历。
只要能够知道对方属于哪一方，很多事情就会变得容易处理。
个人有个人的弱点。
组织有组织的顾虑。
龙腾帝国的官方机构再强，也不可能完全不在乎这件事造成的影响。
只要对方还会顾忌身后的势力，颂迦便有可能抓住那份顾忌，将自己的命保下来。
赵权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用蛇庭压我？”
颂迦连忙摇头。
“不是威胁。”
“我只是在告诉先生，大家可以用更合适的方式解决问题。”
“您要找人，蛇庭要维护自己的利益。”
“这两件事不一定冲突。”
赵权看着他那张努力保持镇定的脸，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谁。”
说话间。
他抬起右手。
五指在颂迦面前缓缓张开。
掌心处，一条细长缝隙无声裂开。
缝隙两侧的皮肤向外分离。
一枚眼眸从血肉中缓缓睁开。
眼白中布满细密黑线。
瞳孔幽深，没有倒映房间里的灯光，也没有映出颂迦的脸。
仿佛那根本不是一枚生长在手掌上的眼睛。
而是一道通往某个黑暗之地的入口。
颂迦只看了一眼。
周围的一切便消失了。
赵权。
水池。
尸体。
闪烁的灯光。
全都在一瞬间离他远去。
那枚原本只有正常人眼睛大小的瞳孔，在他的视野中迅速放大。
直到铺满颂迦能够看见的一切。
他想闭上眼睛。
眼皮却像被某种力量固定住，根本无法合拢。
他想后退。
脚下却突然一空。
整个人朝那枚巨大的瞳孔坠了进去！
没有风声。
没有能够抓住的东西。
只有一片看不见底的黑暗。
颂迦不断下坠。
身体似乎还留在水池边，意识却已经落入了一座没有边界的深渊。
黑暗中，无数低语同时响起。
有男人。
有女人。
有老人。
也有还没有长大的孩子。
他们在叫他的名字。
一声接着一声。
声音有远有近，有些像是隔着厚重墙壁，有些却像贴在他的耳边。
颂迦听不清那些人究竟在说什么。
可他知道他们是谁。
那些被他签字送进园区的人。
那些因为不肯交出股份，被万象集团用债务逼到绝路的人。
那些从集团控制的港口消失，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官方记录里的人。
颂迦平时从不记这些人的名字。
在他眼里，那些名字只是一份文件上的编号，一张需要处理的合同，或者某笔交易中可以继续压低的价格。
可现在，每一个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名字，都从黑暗中重新钻了出来。
“不是我……”
颂迦想要解释。
一张苍白人脸却忽然从他面前浮现。
那张脸没有眼睛。
嘴巴被粗线缝住。
脸颊下面，是一条长满人类手臂的蛇形身体。
它扭动着靠近。
被缝住的嘴巴一点点裂开。
数十根属于不同人的手指，从嘴里争先恐后地伸了出来，抓向颂迦的脸。
颂迦发出惨叫，拼命挥动手臂。
那东西却在即将碰到他的瞬间消失。
紧接着。
更多无法形容的轮廓，从深渊下方缓缓升起。
有些长着人的身体，脑袋却是一只不断张合的巨大蛇口。
有些只是由无数眼睛拼成的肉团，每一枚瞳孔里，都倒映着颂迦不同的死法。
还有些根本没有固定形态。
它们像一片黑暗中的污渍，又像某种庞大生物投下来的影子。
只要颂迦试图看清，脑袋便会传来一阵几乎撕裂意识的剧痛。
可他越是不敢看，那些东西便离他越近。
一双双手从下方伸出。
抓住他的脚踝。
抓住他的小腿。
抓住他的腰与肩膀。
将他朝更深处拖去。
颂迦拼命挣扎。
指甲在自己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
可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恐惧已经压过了身体能够传来的所有感觉。
他又看见了那个血人。
那个在他最落魄时关照他的好大哥。
那个从阿南嘴巴里一点点爬出来的东西。
血人四肢着地，沿着看不见的墙壁快速爬动。
一下出现在头顶。
一下又贴到他背后。
最后，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从颂迦肩膀旁边探出。
两排牙齿几乎贴住他的耳朵。
“找到你了。”
颂迦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不要！”
“滚开！”
“别碰我！”
“我什么都可以说！”
“我可以把钱给你，我可以把万象集团给你！”
“放过我！”
他哭喊着伸手乱抓。
鼻涕与眼泪糊了满脸。
现实中。
颂迦仍然站在水池边。
他的双眼失去焦距，身体剧烈抽搐。
双腿之间，一股带着骚臭的液体顺着皮肤流了下来。
赵权掌心的眼眸只是安静注视着他。
一道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穿过层层黑暗，再次落入颂迦意识深处。
“调查局的人，在哪里？”
深渊中的所有怪物同时停了下来。
无数张脸一起转向颂迦。
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颂迦根本不敢再隐瞒。
“不是我抓的！”
他拼命摇头。
“真的不是我！”
“我不知道那个叫张铁军的人，我以前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
“我只知道……我只知道前些天有人闯进了檀罗！”
“他们在找霍长生！”
“后来双方打起来了，蛇庭死了人，他们也有人被抓！”
“这些都是我听来的，我没有参加！”
“我连他们在什么地方交手都不知道！”
他说得又快又乱。
很多话刚说到一半，便被自己的哭声与喘息打断。
可他不敢停。
仿佛只要稍微慢上一点，周围那些东西便会再次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