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收了錢，另一個的家屬被安排進了甦省的一家國企，拿著高薪不干活。李東沐問他證據確鑿嗎，趙鐵軍說收錢的那個有銀行轉賬記錄，安排工作的那個有人事檔案和工資單。
李東沐沉默了很久。這已經不是利益輸送的問題了，這是成體系的圍獵。專家組、老領導、企業，三方聯手，把公權力當成了可以交易的商品。甦省的數字經濟試驗區，就是這樣拿下來的。他讓趙鐵軍繼續查，把所有證據都固定好，一條都不要漏。
第二天上午，考察繼續。日程安排得滿滿的，參觀完最後一個企業，已經是下午四點。馬明遠把他送到高鐵站，兩個人在候車室里坐著，周圍的隨行人員識趣地退到了遠處。
馬明遠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了。“李省長，東陽和甦省的競爭，不是零和博弈。你贏了，我不一定輸。我贏了，你也不一定輸。關鍵是我們能不能把蛋糕做大。”
李東沐點了點頭。馬明遠這句話說到點子上了。東陽和甦省的經濟總量加起來佔了全國的將近四分之一，如果兩省能在數字經濟領域形成互補，那對全國的數字經濟發展都是巨大的推動。
馬明遠轉過身看著他，目光里有審視，也有期待。“李省長，我有個提議。東陽和甦省能不能建立一個常態化的合作機制？定期交流，資源共享，項目共建。你那邊有封裝測試的優勢，我這邊有芯片設計的優勢。兩個結合起來，就是一個完整的產業鏈。”
李東沐看著他，沉默了一秒。這是合作，也是競爭。合作的是產業鏈，競爭的是產業鏈上的話語權。誰在合作中佔據主導地位，誰就能在未來的競爭中領先一步。他答應了，讓各自的發改委起草合作框架，下次見面的時候簽。
從甦省回來，李東沐的高鐵票上多了一個電話號碼——馬明遠的私人號碼。
他把那個號碼存進了手機里，在名字後面加了一個備注——“甦省省長”。窗外的霧散了，陽光從雲縫里漏下來，照在田野上，把剛剛返青的麥苗照得鮮綠。
手機響了，是趙振華。考察的結果怎麼樣，馬明遠這個人怎麼樣。李東沐說甦省的數字經濟布局比東陽更系統，馬明遠這個人能力很強，但他提出了一個合作建議，建立常態化的合作機制。
趙振華沉默了片刻。合作是好事，但要把握好分寸，不能合作著合作著，把東陽的優勢也合作沒了。李東沐說他知道。
掛了電話，李東沐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陽光越來越亮，把整個世界都照得通明。他在心里記下了一件事——趙鐵軍的調查要繼續，但不能讓甦省那邊察覺。
證據要一點一點地收，網要一寸一寸地收緊。等到收網的那一天，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東陽不是靠打招呼、不是靠利益輸送拿到那塊牌子的，東陽靠的是實力，是汗水，是每一個東陽人的努力。
錢建國在寧州機場被邊控的消息傳回來時，李東沐正在芯辰科技的潔淨室外，隔著玻璃看那台剛剛調試完畢的中試線。
張海峰站在他旁邊，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上面顯示著星辰二代芯片的測試數據，興奮地說著良率、功耗、算力這些詞。李東沐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那台設備，腦子里卻在想別的事。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加密短信，只有幾個字︰“人攔住了。”他看完，把手機放回口袋，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張海峰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半秒鐘的走神。
“張總，量產的時間表定了嗎？”李東沐轉過頭看著他。張海峰精神一振，把平板電腦翻到另一頁，指著上面的時間軸說第四季度可以小批量生產，明年上半年就能大規模供貨。一家國內頭部的人工智能公司已經簽了意向協議，首期訂單五萬片。
五萬片，按照目前的售價，光是這一個客戶就能帶來將近兩個億的收入。李東沐看著那個數字，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筆賬——兩個億不算大，但這是東陽本土成長起來的芯片企業拿下的第一個大單。
它的意義不在于錢，而在于證明了東陽不只是在給別人的芯片做封裝測試，東陽也能造出自己的芯片。
“好好干。有什麼困難，直接找我。”李東沐拍了拍張海峰的肩膀，轉身往外走。張海峰連連道謝，送他到電梯口，一直等到電梯門關上才回去。
李東沐沒有回省政府，讓司機把車開到了數字經濟產業園的工地。將近兩個月過去了，這片曾經長滿荒草的土地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塔吊立起來了，一排排樁基從地里冒出來，工人和車輛在簡易路上來來往往。
開發區的老孫戴著安全帽站在工地的臨時板房前，正在和幾個項目經理開會。看到李東沐的車停下來，他連忙小跑著迎上來，手里還拿著一卷圖紙。
李東沐問他進度怎麼樣，老孫說一號地塊的樁基已經打完了，下個月就能做基礎，二號地塊和三號地塊的地勘也完成了，正在做施工圖設計，按照這個速度，年底之前主體結構就能封頂。
年底之前封頂，明年下半年就能入駐。這個速度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李東沐問了一句還有什麼困難，老孫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說資金有點緊張，省里的專項基金第一批錢已經花得差不多了，第二批還在審批，施工方的進度款已經拖了一個月了。李東沐皺了皺眉，掏出了手機，當著老孫的面撥了財政廳老吳的號碼。
電話那頭老吳的聲音有些緊張，說第二批資金已經在走程序了，下個月中旬之前能到位。
李東沐沒有多說，簡短地告訴他產業園這邊的施工進度款不能再拖了，拖一天就是一天的利息，這個錢財政廳先墊付，程序後面再補。老吳猶豫了片刻，還是答應了。老孫站在旁邊听著，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