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答道：“最大的风险是时机判断错误。如果欧盟峰会出现超预期利好，或者评级机构按兵不动，仓位会被反噬。”
亨利笑了笑，“最大的风险不在市场，是在人心。”
“人心？”李仕山没太听懂。
信息太少，不足以分析出太多内容。
亨利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这话还是当年你老师说的。”他想了一下，用蹩脚的中文说道，“人心齐，泰山移。”
“额~”李仕山脑海里一下就浮现出六七十年代，农村生产队人们喊着号子，一起劳作的场景。
对了，老师不就是那个年代的人嘛。
很符合当时的国情。
李仕山问道：“您跟苏牧很熟？”
“不算熟。见过几面。他帮埃德蒙查账那会儿，我旁听过一次会议。”亨利停下脚步，球童递过来一根铁杆。
他接过杆，试了试手感，“那时候我就跟老菲茨罗伊爵士说，这个华人，要么收进来用，要么也别让其他人用。”
说完，又是一个用力的挥杆。
球落上果岭，滚了几圈，停在洞口三码的位置。
几个元老又是一阵赞叹。
众人往果岭走去。
李仕山从这句话里品出了这个老家主的狠辣。
要么收进来用，要么也别让其他人用。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要么当自己人，要么当死人。
到了果岭，亨利让李仕山试试。
李仕山刚想推辞，可看见亨利意味深长的目光，对球童说道：“那……七号铁？”
虽然他不怎么打高尔夫，但典藏和那言教他打球的时候，他还是记住了一些相关技巧。
李仕山拿起球杆，亨利教他怎么打。
一球推了出去，差了一些。然后又推，还是差了些。
最后打了三杆才进洞。
亨利说道：“悟性不错，多练练就好了。你自己来一个洞。”
埃德蒙凑过来说道：“你够资格了。”
李仕山明白，这是说他够资格上桌了。
第二洞，三杆洞。
埃德蒙开球，一杆上了果岭。
李仕山运气不错，也是一杆上果岭。
就在他们往果岭走的时候，凯瑟琳从远处快步走了过来。
她走到埃德蒙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埃德蒙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亨利已经走到了果岭上。
他转过身，把推杆递给球童，看向埃德蒙。“什么事？”
埃德蒙说道：“乔治昨夜突发心梗，走了。”
果岭周围安静了一拍。
一个元老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可惜了”。
另一个元老“哦”了一声，声音很平，像是在听一件预料之中的事。
亨利没有开口，他从球童手里接过推杆，走到果岭上，弯下腰看了看线，推了一杆。
球滚过去，直接进洞。
埃德蒙笑着说道：“birdie！”
其他人也纷纷喝彩，就像是乔治的死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仕山眼神颇为复杂的看向埃德蒙。
埃德蒙正在跟亨利聊下一洞的风向，表情很轻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仕山又看向那几个元老，他们已经在讨论晚餐的安排了。
有人说想喝一九九六年的拉图，有人说那年的酒太涩，不如喝九八年的。
乔治的死就像是一个插曲，只说了两句，就消失在风里。
李仕山眼神有些复杂。
国内官场再怎么斗，就算失败顶多也就是调岗、离职，最不济就是进去。
死人的事也有，但是极少。
可这里不一样，太特么凶残了。
输了就是死，死得无声无息。
接下来几个洞，李仕山打得心不在焉。
开球偏了两次，推杆也找不到手感。
他自己知道状态不对，可脑子里那根弦松不下来。
风从果岭上吹过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味道，李仕山觉得有点闷。
到了第七洞，又是一个三杆洞。
球道一百六十二码，果岭前后各一个沙坑，旗杆插在右前方，离果岭边缘只有六码。
风从左边吹过来，微微侧风。
球童把球包放下来，蹲在发球台边上，拿出测距仪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旗杆上的小旗，对李仕山说道：“先生，一百六十二码，左风，一杆半。建议七号铁。”
埃德蒙走过来，把一根球杆递到他手里，“别多想。好好打球。”
李仕山深吸了一口气，站到球前。先是瞄了一眼旗杆，又低头看了看球位，然后猛地挥杆。
球飞出去，但弹道不高，带着一点轻微的右曲，落在果岭前部。
球又弹了一下，继续往前滚，越滚越慢，最后慢悠悠地滚进了洞里。
球童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整个人弹了起来，右手举到空中，声音洪亮：“进洞了，先生！一杆进洞！”
他喊完这一句，又补了一句更准确的：“From the tee——hole in one！”
李仕山愣了一下。
他眯着眼往果岭上看，旗杆还在轻轻晃，球不见了。
“hole in one！”埃德蒙第二个喊出来，声音里带着惊喜，“李，你听见没有？一杆进洞！”
几个元老也围了过来，纷纷祝贺他运气爆棚。
球童已经拎着球包往果岭跑了。
跑到果岭边上，他先探头往洞里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朝发球台这边比了个确认的手势，又把洞里的球掏出来，举在手里晃了晃。
李仕山被一群人围着道贺，咧了咧嘴，笑得有点勉强。
随后，埃德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按规矩，一杆进洞要发小费。在场的球童、会所前台、酒吧、更衣室，都得给。这是温特沃斯的传统。”
李仕山先是一愣，随后嘴角抽了一下：“还要发钱？”
“这是规矩。”埃德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一杆进洞，一辈子也打不出几个。破点小财，应该的。”
李仕山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在场六个球童，加上会所前台、酒吧侍应、更衣室管理员，少说十几号人。
埃德蒙还贴心地给出行情，一个人至少五十镑起步。
他嘴角又抽了一下。
这叫哪门子运气好，分明是其他人运气好吧。
我特么是散财童子。
这时，亨利走过来，“李，你的运气不错。hole in one这种球，靠的是手气，也靠的是胆气。想来财运也不会差。”
散财童子李仕山十分憋屈的点了点头。
球童跑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兴奋。
他把球递给李仕山，“先生，这个球我建议您留着。我帮您写个标记，第七洞，一杆进洞，还有日期。”
李仕山接过球，看了看。
白色的球面上已经沾了果岭的草渍。
他苦笑了一下，把球揣进口袋。
这个球真特么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