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仕山剛下車,秦燦就快步迎了上來。
他一臉的著急,還沒來得及開口,李仕山就伸手往里一指,“上去說。”
兩人前後腳走進辦公室,秦燦關上門,就迫不及待地說道︰“書記,出事了。”
听到這話的李仕山,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麼多年了,他听到最多的就是這句,“出事了~”
如今他早就免疫了。
再說了,秦燦說的事再大,還能大得過沈家的事,大得過老師布的局?
李仕山坦然自若地坐到了辦公桌後,又指了指對面椅子說道︰“不著急,慢慢說。”
秦燦愣了一下,只好乖乖坐下,深吸一口氣,開始說了起來。
昨天晚上秦燦就陸續接到了燕京教授、專家的電話和短信。
第一個電話是燕京大學一位教授打來的,語氣很抱歉,說院里臨時通知有重要課題評審,實在走不開。
第二個電話也是燕京的,說家里老人突然住院,脫不了身。
第三個更直接,直接說不來了。
京海社科院的兩位研究員連電話都沒打,就發了一條短信,只有六個字︰抱歉,來不了了。
秦燦一口氣說完了所有情況,就等著李仕山的反應。
他以為會看到書記的皺眉,或者追問一句原因。
可怎麼沒想到,書記沒有絲毫表情變化,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黃老和韓老呢,他們怎麼說?”
秦燦愣了一下,發現自己準備好的那些應對說辭全白準備了。
他趕緊說道︰“我聯系過了,他們會來,明天下午的航班。還帶了兩個學生。”
“好。”李仕山點了下頭,“明天提醒下我,我要去接機。”
“好的。”秦燦應了一聲,又繼續等著指示。
可是等了好幾分鐘後,書記都沒有任何指示,反而是處理起桌上的公文來。
秦燦知道自己該走了,便起身告辭。
就在走出去關門的那一瞬,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還在批閱公文的書記。
他感覺書記變了。
以前書記遇到這種事,眼神會先冷一下,然後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你能感覺到他在消化信息、分析對手、推演對策。
現在這些過程好像都在瞬間完成了,快到你根本捕捉不到。
秦燦走後,李仕山繼續忙碌著公務,不斷地有人進出他的辦公室。
當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下時,李仕山終于忙完了手頭上的公務,也安排好了未來三個月開發區的事情。
李仕山起身站在落地窗前,開發區的夜景也是越來越漂亮了。
這里比自己剛來那會兒,多了更多的霓虹燈,也多了更多的人氣。
對于秦燦匯報的事情,他確實一點都不意外。
甚至覺得,回來後,不遇到點棘手的事情,都不正常。
如今的自己怎麼說也經歷那麼多的大事。
自己也陸陸續續和老師交手過幾次。
尤其是過年時,又一次和老師交手。
感受過那種身處在更高層次、影響深遠的棋局中所帶來的龐雜算計和巨大壓力之後,
秦燦今天說的這點事,甚至都引不起自己心里的一點漣漪。
這或許就是量變引起質變。
感覺整個人的心態都發生了變化。
李仕山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手指只是在玻璃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件事背後的邏輯,他在秦燦匯報完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推演完畢了。
首先,最大的受益者是誰?
答案很明了:薛震。
之前就是他在暗中阻撓調研,現在趁著年後重啟的關鍵節點釜底抽薪,把專家全部抽走,很符合邏輯。
薛震擺明了是要讓自己這邊的調研影響力降到最低,削弱周恆祥在全省產業布局規劃中的話語權。
但薛震一個副省長,手腕再硬也夠不到燕京大學和京海社科院。
這必然是有更大能量的人出手了。
這個人是誰,李仕山心里猜測了幾個名字。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
李仕山現在想得很明白。
這次調研對他來說,最核心的任務從頭到尾就不是調研本身,而是考察干部。
這才是周恆祥上位書記之前最重要的布局之一。
調研產業只是一個殼,一個讓他名正言順走遍全省的由頭。
就算調研報告最後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成果,周恆祥也不會說什麼。
周恆祥要的是那份干部考察報告,不是這份產業調研報告。
李仕山甚至已經在琢磨另一種可能性。
周恆祥當初把調研工作交給他,會不會本身就是一石二鳥。
既讓他完成了干部考察,又把薛震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這邊。
讓他把精力都用在圍堵自己身上,反而忽略了周恆祥在暗處的其他動作。
不管怎麼樣,現在的局面遠不算最壞。
至少黃老和韓老來了。
有這兩塊壓艙石,調研組就塌不了。
塌不了就能拿出東西來。
李仕山還在琢磨第三種可能性。
這會是老師布局的一環嗎?
第二天上午,李仕山接機的時候,他坐的考斯特直接開到了停機坪旁邊。
這種事按理說不合流程,但總有“理”外。
恰好,李仕山就是為數不多的“理”外之人。
飛機打開艙門後,黃老和韓老從舷梯上走下來,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那輛黃色考斯特旁的李仕山。
“兩位老師,一路辛苦。”李仕山迎上去,接過黃老手里的公文包。
黃齊興和韓濟川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韓老打趣道︰“你小子,這是把我們當國賓接啊?不合規矩吧。”
“您能接來就是最大的規矩。”李仕山也笑著打趣,扶著二老上了車。
隨行的工作人員幫身後的兩個博士生把行李箱拎進車里。
這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男生高高瘦瘦的,戴著一副窄框眼鏡,背著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女生扎著馬尾辮,懷里抱著一本書。
車子駛出機場,黃老介紹起身後的博士生來。
“仕山,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周淮,我的學生,博士論文做的就是中部地區農業產業化,跑過不少地方。”
“這是韓老的高足,林曉,學宏觀經濟的,博士論文方向是資源型城市的產業轉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