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半，三家对家陆续打来电话。
新加坡那家先说：按照协议，浮亏超过8%，需要追加保证金。
现在浮亏9.2%，请在明天开盘前补足一亿两千万美金。
香港那家打来，条件一样。
迪拜那家稍微客气一点，说可以宽限到后天，但保证金比例要从8%提到12%。
方锐把三通电话的内容记在一张纸上。
一亿两千万，外加12%的保证金比例调整。
十个离岸账户里，现金只剩四千万。
缺口八千万。
这串数字看似很长，但对于国际金融市场来说，也就是洒洒水，对于大的公司，连亏损都算不上。
可是对于方锐和陆晨来说，却是不小的打击。
这是李总交给他们的任务，现在有可能玩砸了。
陆晨双手交叉，皱着眉头，盯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方总，我觉得不对。这个拉法，不是市场行为。有人知道我们在做空，专门来打我们。”
“我知道。但吴老没说撤。我们不能动。”
“如果明天再拉呢？保证金补不上，对家有权强平。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十亿美金进去，可能连底裤都剩不下。”
方锐没说话，拿起电话又打吴老。
这次响了三声。
吴老的声音还是那么淡定，“明天早上，我给你们答复。”
挂了电话，方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陆晨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是金融街，车流缓慢，红灯绿灯交替。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来，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第六天，敌方资金约20亿美金，来源不明，意图逼空。
晚上十一点，吴老的电话来了。
方锐接起来，开了免提，陆晨凑过来。
“查到了。”吴老说，“是美国的钱。一家对冲基金，在印度市场有仓位。”
“他们看我们砸得狠，以为我们是软柿子，想反过来吃我们。这家基金规模不大，专门做新兴市场的，印度是他们今年的重点。”
方锐问：“怎么办？”
吴老道：“我跟他们谈谈。”
方锐一愣：“谈？”
吴老笑了一声。“你以为我这么多年白混的？那家基金的印度负责人我认识。我打个电话，问问他想干什么。”
挂了电话，方锐看着陆晨，陆晨也看着方锐，两人都没说话。
半小时后，吴老又打来。这次语气轻松了些。
“谈好了。他们撤。明天开盘，他们会平掉多头。我们趁机撤一半。”
方锐问：“条件呢？”
“条件是他们下个月在韩国市场有个单子，让我别插手。我答应了。”
方锐沉默了几秒。说：“谢谢吴老。”
吴老笑了一下，安慰道：“不要有压力，涨涨经验不错的。”
挂了电话，方锐把吴老的话原样复述给陆晨。
陆晨听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好久没说话。
最后他说了一句：“吴老拿韩国换印度。我们欠了他一个人情。”
方锐点头，他看了一眼屏幕。
Nifty 50停在，K线像一根竖起来的棍子，扎在盘面上。
“明天撤。”方锐说。
“撤多少？”
“先撤一半。看情况。”
陆晨又翻看自己的本子。
第七天，吴老出手，代价是韩国市场的让步。
写完，陆晨又站在窗前，看着夜色。
路面上，稀稀拉拉几辆车驶过，旁边还有拎着包的一个路人，看样子是加班刚结束，形单影只。
方锐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半。
再过八个半小时，孟买又要开盘。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休息会。
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可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根K线。
开盘前十五分钟，方锐把三份平仓指令摆在桌上。
每份三分之一，分批走。
九点十五分，孟买开盘。
Nifty 50开在，比昨天收盘低二十个点。
方锐盯着盘口，等了两分钟。
那家美国基金的平仓单开始出来了。
大单，但有序，方向一致：卖。
陆晨盯着屏幕，说道：“动了。”
方锐敲下第一笔。
平掉三分之一头寸，对家接了。
盘面往下走了十几个点。
成交回报弹出来，方锐在表格里记了一笔。
第二笔，又三分之一。
对家那边停了一秒，接了。
Nifty 50掉到。
陆晨有些紧张地说道：“还有最后一份。”
方锐没急着敲，看着盘面，卖压还在，但速度慢了。
本地机构开始接。
方锐等了一会儿，等到Nifty 50跌到的时候，把最后一份挂了进去。
陆晨看着对家接了，三批全部平完，这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他大略算了一下，脸上浮现了笑容，“净赚四亿两千万。”
方锐却没有笑意。
“四亿两千万”账面数字听起来很多，但他心里清楚，李总心里预期至少要翻一番，他自己的目标是1.5倍到3倍之间。
如今是这个结果，很明显。
李总交办的任务，他们办砸了。
很快，金秘书那边也收到了数据。
他拿着打印出来的对账单，进了李仕山办公室。
“李总，对账单出来了。”
李仕山站在落地窗前没有回头，结果他已经知道了。
就这样站了片刻，李仕山突然问道：“十个亿进去，四亿出来，你觉得如何？
金秘书斟酌了一下：“四成收益。不低了。”
李仕山转过身，看着他：“我原来的目标是净赚20亿，甚至更多。”
金秘书微微一怔，心道：老板的野心好大啊。
十亿美金进去，赚十亿出来？翻倍？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仕山没再解释，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对账单，扫了一眼。
“通知方锐和陆晨，开个复盘会，请吴老爷参加一下。”
“是。”金秘书欠了一下身，转身出门。
带上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仕山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份对账单，表情喜怒。
晚上，吴老办公室。
本来复盘会是在会议室召开，吴老却说先一起喝喝茶，聊聊再说。
三个人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茶已经泡好了，一共四杯。
吴老坐在太师椅上，方锐、陆晨、李仕山各坐一边。
金秘书则是替他们关好门。
四个人品了三道茶后，吴老这才开口，声音还有些玩味。
“李总，是不是觉得赚少了？”
李仕山正专心致志的看着茶海里，那个变色的蛤蟆茶宠。
听到声音后，他这才抬起头，眼神里有一抹不甘，“要是没有您的出手，可能连底裤都输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