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深處,碧波萬頃,一座孤島上,只有幾間石頭搭建的陋室。
此刻,陋室前的空地上,沈勝衣負手而立,遙望著天空。
他周身氣息圓融自然,一股玄之又玄的意境,正悄然流轉……與這海島、這海水、這天地仿佛融為一體,若不刻意感知,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那是……悟道邊緣的征兆。
忽然,沈勝衣眉頭一動,淡淡地開口道︰“稀客啊。你怎麼來了?”
話音剛落,一陣空間波動傳來,卜海饕憑空顯現,臉上帶著一絲罕見的復雜神情︰“沈叔,我來看看你。恭喜……終于踏出了這一步。”
沈勝衣緩緩轉過身,眼神平靜,卻能洞穿人心︰“你我之間,不必客套。無事不登三寶殿,直說吧。來找我,所為何事?”
卜海饕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地問道︰“當年,你答應我父親的事……如今,還算數嗎?”
沈勝衣聞言,眼中泛起一絲歉疚,點了點頭︰“他當年救我一命,我答應他的事,自然算數。”
卜海饕如釋重負,深吸一口氣︰“好!無論人族之地發生什麼,無論局勢如何演變,我希望沈叔你……不要插手。”
沈勝衣靜靜地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海饕,何必呢?以你如今的修為、勢力,已經站在此界巔峰。權勢、資源、敬畏……你早已擁有。這件事,對你而言,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卜海饕臉上露出一抹近乎偏執的笑容︰“有!很重要!比我的命更重要!”他看向那虛無縹緲的大海,“我要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秩序,一個由我卜海饕意志主宰的蒼穹!我要證明……證明給所有人看,我卜海饕,生來便該是站在最高處,俯瞰眾生如螻蟻!”
沈勝衣沉默了,望著眼前這個故人之子,久久無言。
許久,他平靜地說道︰“我明白了,既然這是你的選擇,我答應你!”
卜海饕深深地看了沈勝衣一眼,拱手一禮︰“多謝沈叔,佷兒……告辭。”
敖雪望著卜海饕消失的方向,說道︰“主人,你……”
沈勝衣抬手打斷了她的話︰“我明白你要說什麼。”
敖雪聞言,沉默了下來,她了解自己的主人,一旦他做出決定,便不會改變。
三天後,天元宗。
夜色濃稠如墨,厚重的烏雲壓在五座巍峨山峰之上。
天地間一片昏暗,只有不時撕裂天幕的刺目閃電,發出沉悶而壓抑的咆哮,震得人心頭發慌。
滂沱大雨,已經無休無止地傾瀉了整整三天三夜,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
雨水匯成的洪流,在山澗峽谷中奔騰怒吼,也給整個天元宗蒙上了一層水汽。
上官慕青獨自佇立在窗前,清麗絕倫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接管天元宗這龐然大物,調和各方勢力,處理堆積如山的宗務,應對內外潛在的壓力……遠比想象中更加艱難繁瑣。
“也不知道這家伙……現在怎麼樣了。”
她輕嘆一聲,下意識地輕輕撫摸著一件樣式普通的男子青衫,眼中泛起一絲柔和與牽掛。
“下次見面,肯定……不讓你跑了。”
上官慕青不知想到了什麼畫面,噗嗤一聲輕笑了出來,臉頰也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瞬間沖淡了連日來的疲憊。
她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青衫重新疊好,然後放入一個散發著淡淡檀香的精致木盒中。
“嗡——”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室內。
“慕青!”
上官慕青轉過身︰“爺爺!奶奶!你們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天元宗的定海神針上官慕天,以及殷茹海蘭。
兩位老祖常年閉關清修,若非重大變故,極少同時現身。
上官慕天面容肅穆,眉頭緊鎖︰“卜海饕,來了。就在山門外千里處的‘斷雲崖’,傳訊邀我出去一敘。”
“邪君卜海饕?”上官慕青心中一凜,“天元宗與邪君府素無深交,他來做什麼?”
上官慕天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此人行事詭譎,實力深不可測,我總覺得,心里有些不踏實。”他看向殷茹海蘭,“海蘭,我前去會他一會。你留在這里,一旦……一旦察覺情況不對,立刻帶上慕青離開!”
殷茹海蘭聞言,開口道︰““慕天,會不會是你多慮了?如今七大宗門結盟,或許是真有要事相商……”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上官慕天說道,“但防人之心不可無,就按我說的辦!切記!”
他深深看了上官慕青一眼,身形一晃,便消失不見了。
窗外,雷聲似乎更響,雨勢仿佛更急,那無邊的黑暗與轟鳴,如同擇人而噬的凶獸,張開了巨口。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
“轟!!!”
一聲震天巨響傳來,整個天元宗都劇烈地震動起來。
“不好!”
殷茹海蘭臉色煞白,只見天元宗上空被一股無邊無際的邪氣硬生生撕開,一面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幡旗虛影,緩緩凝實。
那幡旗高達百丈,通體漆黑,上面繪制著無數扭曲掙扎的厲鬼圖案,一股恐怖的力量轟然降臨,將整個天元宗牢牢籠罩。
“慕青,快走!!”
殷茹海蘭一把抓住上官慕青的手腕,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上官慕天怕是……凶多吉少了!
“走?呵呵呵呵……”一個陰冷的笑聲響起,“今天!誰也走不了!”
話音未落,無數血紅色的詭異符文憑空浮現,封鎖了方圓萬里的空間。
百丈鬼幡血光大盛,無數厲鬼排山倒海般涌來,沖擊著護山大陣,也沖擊著每一個天元宗弟子的心神。
天元宗的夜空,被血光徹底染紅。
暴雨依舊,卻帶著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