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傾回到禪院時，淨明正站在院中的翠竹下，雙手合十，微微閉目。
他睜開眼，躬身一禮︰“楚施主。”
楚傾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年輕的和尚。眉目清正，氣息純淨，周身隱隱透著一股佛門靈韻。
淨悟方丈的眼光，果然不差。
“淨明。”楚傾開門見山，“我欲收你為徒，帶你離開棲霞古廟，往後前往降妖寺修行。你可願意？”
淨明渾身一震，抬起頭，眼中滿是慧光。
他隱隱感受到眼前這位楚施主身上那股深不可測的氣息，這種感覺，他沒有在任何人身上見過。
這是一位真正的前輩高人。
淨明沒有猶豫，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弟子淨明，拜見師尊！”
一拜，再拜，三拜。
楚傾伸手虛扶，一股柔和的靈力將淨明托起，朗聲道︰“好！淨明，從今日起，你便是為師第三個親傳弟子。”
淨明抬起頭，眼眶微紅，他從小被遺棄在廟門口，是方丈將他養大。
他本以為此生要在棲霞古廟中了此殘生，沒想到，師父臨終前竟已為他安排了這條出路。
他再次躬身，聲音微微發顫︰“弟子……叩謝師尊。”
“不必多禮。”楚傾擺了擺手，“去收拾一下吧，把廟中事務交接清楚，為師在此等你。”
淨明直起身，雙手合十︰“請師尊稍候，弟子片刻便回。”
楚傾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腦海中，兩張面孔悄然浮現。
一個是海明誠，另一個是李才元。
論天賦，淨明怕是遠超這兩人。那與佛門功法天然契合的靈韻，連他都有些意外。
但要說最喜歡……還是李才元那小子。
轉眼，又是一個月過去了。
大部分時間，楚傾陪著曲星星走遍了瀛洲的大小山川。
其余時間，他都在思考重建天元宗的事。
宮殿布局、靈脈梳理、弟子招募……樁樁件件都是大事，急不得，也亂不得……
又是一日清晨，曲星星不告而別，只在桌上留下了一張紙條。
楚傾走過去，拿起紙條，上面草草寫了一行字︰
楚公子，我走了。
這段時間，謝謝你陪我，曲星星。
楚傾苦笑著搖了搖頭，曲星星離開了，他也是時候離開了。
“淨明！為師要出一趟門，短則三五日，長則半月。你這段時間暫且留在隋府，”
淨明雙手合十，恭敬道︰“是，師尊。”
楚傾看了他一眼︰“修行不可懈怠。我傳你的《金剛經》，每日早晚各誦一遍，對你根基有益。”
“弟子謹記。”
“很好，去吧。”
淨明躬身一禮，轉身離去。
楚傾轉身走出廂房，望向天空︰“荒。”
暗影中，一道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身影微微一動︰“主人！”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守著淨明，不得讓他有任何閃失。”
“遵命。”
楚傾點點頭，身形一晃，已經出現在荔浦城外的半空中……
海天一色，碧波萬頃，海風吹來，帶著咸濕的氣息。
海島上，碧藍的湖泊倒映著晴空，岸邊垂柳依依，湖邊一座簡樸的木屋，木屋前延伸出一座小小的木棧橋，直入湖中。
棧橋盡頭，一個人影正盤腿坐在那里，手里握著一根釣竿，姿態閑散，像是已經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
沈勝衣還是老樣子，身上披著一件舊簑衣，目光微微抬起，望向遠處的天際。
“敖雪。”
木屋的木門推開，敖雪身著淡青色長裙走了出來，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
“泡壺好茶。”沈勝衣將釣竿放在身側，站起身來，“有朋友來了。”
敖雪微微一愣︰“朋友？誰啊？”
沈勝衣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敖雪見狀，也不再多問，點了點頭，轉身走回了木屋。
不多時，一道身形由虛轉實，緩緩浮現而出。
楚傾整了整衣袍，雙手抱拳，躬身一禮︰“見過沈前輩。”
沈勝衣目光落在楚傾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
那目光不凌厲，甚至可以說很平靜，但楚傾卻有一種被一柄無形的劍抵在眉心的感覺。
過了許久，沈勝衣才收回目光，聲音里帶著幾分自嘲，幾分感慨︰“我這輩子，看走眼的人不多。你，算是其中一個。”
楚傾微微一怔︰“前輩謬贊了。當年若非前輩指點，晚輩也不會有今日。”
沈勝衣擺了擺手︰“少來這套。當年你不過凝丹修為，我一時興起隨手提點了兩句，沒當回事。誰能想到，短短幾十年，你已走到了這個地步。”
他頓了頓︰“你的修為，連我都有些看不透了。”
“前輩說笑了，晚輩這點微末道行，在前輩面前不值一提。”
沈勝衣笑了笑︰“進來吧，敖雪泡的茶，涼了就可惜了。”
楚傾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走進了屋內。
“是你？”敖雪眼中閃過一絲意外，趕忙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敖雪見過龍吟劍尊。”
楚傾連忙虛扶了一下，笑道︰“敖姑娘不必多禮，道友相稱即可。”
敖雪直起身，沒有多說什麼，轉身繼續擺弄茶具。
沈勝衣在主位落座，抬手朝對面的蒲團一指︰“坐。”
楚傾在對面入座，屋內還是老樣子，一桌、一幾、一榻，牆上懸著一柄古劍。
敖雪將茶盞分別放在兩人面前，茶湯碧綠透亮，熱氣裊裊升起，一股清幽的蘭花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沈勝衣端起茶盞，輕啜一口︰“這茶是我自己栽的，年頭不算長，才百來年，勝在干淨，沒有雜氣。”
楚傾嘗了一口，茶湯入口清冽，回甘悠長，確實與尋常靈茶不同︰“好茶，前輩倒是會享清閑。”
“清閑？”沈勝衣嗤笑一聲，“不過是懶得走動罷了。這方小世界，能讓我走動的事，不多。”
楚傾放下茶盞，語氣隨意了幾分︰“冒昧問一句，前輩是悟道了？”
“悟道……”沈勝衣嘴角微微一扯，“半只腳已經進去了。對我而言，悟道不難。”
“哦？”
楚傾眉頭一挑，當年他就感覺眼前之人很不一般，人族第一劍客，確實有兩把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