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爺的臉色越來越黑，朝馬臉男低吼了一句︰“怎麼回事？！你不是說後廚的人動過手了？“
馬臉男也是一臉茫然，額頭冒出了一層細汗︰“那小子當著我的面把藥下到那鍋醬骨湯里了，我親眼看著的！怎麼可能到現在都沒動靜？”
金爺腮幫子上的橫肉一抽一抽的，藥明明下了，菜確實上了，人也確實吃了，怎麼就沒有一個人出事兒呢？
難道那小子敷衍他，沒真放藥？
“⺪，不等了！”
他猛地一巴掌拍了下去。
“啪！“一聲脆響，在嘈雜的大堂中並不算震耳。
但埋伏在各處的潑皮同時接到了信號。
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從靠窗的位子上猛地站了起來，滿肚子編排好的罵詞已經到了嘴邊。
結果說出口，就完全變了。
“這湯也太他媽好喝了吧！老子活了四十年從來沒喝過這麼鮮的醬骨湯！這是什麼神仙手藝？！”
旁邊桌另一個潑皮本來已經抓起了桌上的壺準備往地上摔，听到同伴這句話手一哆嗦，原想罵句“這破店趁早關門”，出口時卻變成了︰“這桂花糕甜得恰到好處！一點都不 ！老板娘這手藝在東粼城找不出第二家了！”
“對對對！”第三個潑皮想掀桌，可怎麼都掀不動，“掌櫃的！再給我加一碗！錢照付！”
最後一個更夸張，滿臉憋得通紅︰“好吃！！！太好吃了！！！媽媽！！！媽媽的味道！！！”
滿堂的食客看得一愣一愣的，但很快有人帶頭鼓起掌來︰“好！說得好！這湯確實好喝！”
氣氛莫名其妙地變得更熱鬧了。
金爺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旁邊那馬臉男和瘦猴也傻了，下巴都快掉到桌面上了。
“金爺……這、這不對啊……他們是不是中邪了？”
金爺咬著牙，拳頭攥得骨節發白︰“叫兄弟們都進來，給我砸！！！”
瘦猴一听這話立刻挺了挺腰桿︰“金爺，我這就去叫弟兄們。”
說完，扭頭跑出杜鴻樓，朝街角的巷口跑去。
巷子里安安靜靜的，連個人影都沒有出來。
“怎麼回事？人呢？”瘦猴眉頭緊鎖，“誰？！”
他猛地轉過頭，看到一張熟悉的笑臉，然後整個人僵在了那里，徹底沒了生息。
堂內。
金爺左等右等，也不見瘦猴回來，那張臉從紅變青、從青變白，頭也不回地朝門外走去。
馬臉男見狀慌忙起身跟上，一前一後地擠出了杜鴻樓的大門。
四樓的雅間。
孫鴻正和周延之說著閑話︰“城主大人，幫個小忙。”
周延之放下酒杯，微微傾身道︰“孫掌櫃吩咐便是。”
孫鴻朝窗外努了努嘴︰“對面那個姓金的，天天盯著我娘們看。我孫鴻雖然是個生意人，但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城主若是方便，替我把他清了。往後這條街上少個禍害，大家都能安生做生意。”
周延之點了點頭，什麼金爺在他眼里跟螞蟻沒太大區別︰“柳如是。”
一個瘦長漢子應聲而出，正是方才馬臉男說“像柳大人”的那個人。
“屬下在。”
周延之淡淡地說道︰“孫掌櫃的話你也听到了，做得干淨些，別讓杜鴻樓新開張的喜氣沾了晦氣。”
柳如是應了一聲，便轉身出了門。
孫鴻嘴角掛著笑意，端起酒盞朝周延之舉了一下，算是謝過。
周延之也回了一禮，兩人心照不宣地各自飲了一口杯中酒。
窗外的槐花還在落，街上的行人依舊來來往往，金爺的命運卻已經走到了盡頭……
辰羽仙府內。
時光仿佛凝成了一塊琥珀，慢得幾乎感覺不到流動。
楚傾坐在主殿中央的青玉台上，已經不知過了多少個日夜。
識海內的精神柱承受著一輪又一輪的擠壓與重塑，這是第三層的最後一步，也是最凶險的一步。
他需要將整片識海剩余的精神力全部熔煉進那根精神柱中，讓柱體徹底貫穿神識的上下兩端，形成完整的循環回路。
一旦成功，神識運轉將凝練如鋼、精準如絲。
然而一旦失敗，那些被壓縮到極限的精神力會失去束縛瞬間反彈，足以將神識撕裂成碎片。
楚傾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眉骨滑落，滴在青玉台面上。
剩余的精神力正被他用意志力一點一點地碾碎、熔煉、壓入精神柱之中。
每一縷被壓進去的神識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像是有人用極細的針在他神識深處反復刺穿，再以熔鐵澆灌。
精神柱已經長到了九成高，但頂端的部分依舊松散，那些尚未被收攏的精神力在柱頂周圍飄浮打轉，像是一團不願被馴服的風暴。
突然，楚傾的意識微微晃動了一下，一瞬間，精神柱的頂端出現了極細微的一道裂紋，讓整根柱子微微震顫起來。
“嗯哼——”
楚傾悶哼一聲，冷汗無聲地浸透了衣袍，胸口傳來一陣沉悶的壓迫感。
他咬著牙，將靈力運轉到了極限，如同沸騰的岩漿般翻滾著涌向識海。
那道裂紋，在他全力壓制下緩緩彌合，那些飄浮的精神力，終于開始合攏。
精神柱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上攀升，一寸、兩寸、三寸，每一寸都像是用千鈞之力撬動一座山。
說不清又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縷精神力融合，整個識海忽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震蕩、所有的壓迫、所有的撕裂感，在一瞬間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片前所未有的清爽感。
那根精神柱通體流光，從底部一路挺拔而上，完完整整地貫穿了神識。
神元術第三層，成了。
楚傾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時，一道極淡的光芒閃過又迅速斂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又內視了一遍，才開始感受著神元術第三層帶來的變化。
神識的感知範圍並沒有比第二層時擴張多少，但凝聚度和精度卻天差地別。
他試著將一道精神力探出體外，那道精神力瞬間穿透了主殿的牆壁，一直探到仙府邊緣才緩緩收回。
整個過程輕松得如同伸了個懶腰，甚至連一絲多余的損耗都感覺不到。
“嗯？！不對！”
楚傾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原本一直潛伏在神識里的兩樣東西不見了——破神刺和禁錮之力。
這兩種神通，不知替他戰勝了多少對手，可此刻，空空蕩蕩的，除了那根精神柱之外什麼也沒有了。
他很快明白過來，兩股力量在熔煉識海的過程中，已經徹底融入了精神柱之中。
楚傾嘗試調動破神刺和禁錮之力，精神柱微微亮了一下，隨即歸于沉寂。
兩大殺手 ，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