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龍族的手段。”玄老說道，“龍棲木所在的空間，被八道門戶共同鎮鎖，自成一方小洞天。只有穿過八門之一，才能看見真正的海央殿。”
言初雙仰著頭，眼中滿是迷醉之色︰“太美了……龍族那些家伙，又貪又狂，但審美確實沒得說。這地方，簡直像是從夢境里搬出來的。”
“美是美，可終究是沒落了。”凌蒼淡淡說道，“燈還在亮，花還在開，卻連一絲活氣都沒有。再美的地方，沒了主人，也不過是一座華麗的墳。”
言初雙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說不出什麼。
楚傾收回目光︰“諸位，我們應該是最先抵達龍王城的。事不宜遲，走。”
拓跋德兼握緊了刀柄︰“那還廢什麼話！趕緊沖！”
一行人不再多言，踏上最近的一條樹根小道蜿蜒而上。
越往前走，道路越寬，兩旁的建築也越密集。
但這些靠近根部的宮室大多已經坍塌，斷壁殘垣東倒西歪，看著就不像有寶貝的樣子。
拓跋德兼不死心，進了半間還沒塌完的偏房，翻找了好一會兒，最後罵罵咧咧地鑽了出來。
言初雙不忘嘲諷道︰“你還指望在人家門口撿漏呢？這底層的宮室一看就是僕役和低等龍族居住的地方，能有什麼好寶貝。”
拓跋德兼剛要開口回懟幾句，就讓楚傾制止了。
他抬手指向斜上方，一根極其粗壯的枝干橫伸出去，上面坐落著一座規模不小的空中樓閣。
樓閣飛檐如翼，四角掛著已經銹蝕的銅鈴，整體保存得出奇完整。
“上去看看，說不定有寶貝。”
“小心些。”玄老提醒道，“這一路走來，但凡保存完好的建築，里面多半有古怪。”
“知道。”
楚傾應了一聲，腳下用力，整個人輕飄飄地躍起，落在樓閣前的石台上。
其余四人也跟著跳了上去，悄無聲息地落在楚傾身後。
落到石台上，眾人才發現這樓閣比在下面看時大得多。
門前的石階足有三丈來高，每一級都寬得能躺下一個人。
大門更是高得離譜，少說十幾丈，門環有兩人高，由不知名的木料制成。
拓跋德兼嘀咕道︰“龍族也真是的，就不能化成人形。”
“有的龍族就喜歡用真身。”玄老笑著說道，“而且，龍棲木上的建築越往上，居住者的地位越高，本體的體積也越大。”
楚傾伸手推開門，門後擺滿了各種巨大的家具，每一樣東西的尺寸都大到匪夷所思。
正對大門的是一張紫金寶座，寶座下方鋪著一張圓形的獸皮地毯，上面的絨毛比人還高。
兩側是成排的青銅燈架，每根燈架都有七八丈高，頂端托著無火的銅燈。
再往里，是一張黑檀木長案，長案上擺著一套茶具，那只茶壺有半間屋子大小，茶碗更是能當澡盆用。
一行人踏入閣樓，好奇地轉悠起來。
剛走出沒幾步，楚傾忽然腳步一頓︰“什麼動靜？！”
“嗯？”言初雙眨了眨眼，“沒有啊，公子，你別嚇我啊。”
楚傾抬起手，示意眾人戒備。
他的目光從書架掃向左側的銅鏡，又從銅鏡掃向右側的屏風，最後定格在那張黑檀木長案上。
“ 噠！”
長案上的茶壺，壺蓋輕輕動了一下。
“撤！”
楚傾暴喝一聲，整個人向後倒掠而出。
就在這一瞬間，殿內所有的家具，同時活了過來。
那張獸皮地毯猛然豎起，變成一堵長滿倒刺的巨牆，朝五人卷壓過來。
紫金寶座“轟”地一聲從地面彈起，四條椅腿凌空亂抓，活像一頭四足巨獸，張開兩側扶手，如雙拳合抱，砸向楚傾幾人。
茶壺的壺蓋“砰”地彈飛，壺嘴里噴出一股墨綠色的毒液，茶碗一個接一個跳起來，像一只只無足的銅皮蛤蟆，張著碗口便朝眾人罩去。
書架上的書冊嘩啦啦飛起，每一本都張開了書頁，像長了翅膀的怪鳥。
那面銅鏡最詭異，鏡面猛地亮起，照出無數重重疊疊的影子。
緊接著，那些影子竟從鏡中伸出手來，密密麻麻，抓向離它最近的凌蒼。
一時間，滿殿皆敵。
“這他娘的進賊窩了！！！”拓跋德兼怪叫一聲，拔出秋水便朝著獸皮地毯沖了上去。
獸皮地毯看似柔軟，實則堅韌無比，刀鋒劈在上面竟被彈了回來，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印。
拓跋德兼連砍三刀，刀刀被彈開，反而被地毯邊緣掃了一下，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灰頭土臉。
不遠處，凌蒼已經對上了那面銅鏡，四稜銀 猛地一揮，空間之力如鋒刃般切過。
幾只鬼手應聲斷裂，落在地上抽搐不止。
言初雙對上了紫金寶座。
那寶座像一尊活過來的四足巨獸，四條腿支撐著龐大的身軀，左右扶手張合如雙拳，帶起排山倒海般的勁風。
言初雙身形輕盈，在寶座的攻擊間隙中穿行，一團團青丘冷焰從她指尖彈出，打在寶座表面，炸開一朵朵幽藍的火光。
“個子挺大，就是太笨。”她輕笑一聲，忽然一個側翻躍上寶座的椅背，“姐姐陪你好好玩玩！”
另一邊，玄老被漫天的怪書圍住了，書頁翻動間，片片紙刀如暴雨般射來。
玄老不慌不忙，枯木短杖在手中一轉，一道幽藍色的光罩將全身護住。
紙刀打在光罩上，叮叮當當地碎成光屑。
“不過是些無主殘靈。”玄老低聲喝道，將短杖往地上重重一頓，“破！！！”
幽藍光波以他為中心擴散開去，所過之處，飛舞的怪書掙扎了幾下，便紛紛合攏墜地。
“荒，去幫玄老！”
正中央，楚傾吩咐一聲，迎上了整套茶具。
茶壺已經徹底活了，壺蓋噴飛，壺嘴里不斷涌出墨綠色的毒液，整個壺身像只肥胖的銅鐵怪物，蹦跳著撞了過來。
兩只茶碗左右夾擊，碗口張得極大，發出陣陣怪笑聲。
還有一把長嘴銅茶匙，不知什麼時候飛了起來，如暗器一般直取他後腦。
“有點意思！”楚傾避開兩邊扣來的茶碗，右掌一翻，六紋真火凝成一面火盾，將茶壺噴來的毒液盡數擋下。
他反手抓住背後偷襲的茶匙，用力一擰，那茶匙發出一聲尖銳的哀鳴，匙柄上的龍紋閃爍了幾下，被楚傾生生捏碎。
茶匙“當”地一聲，落在地上，再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