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三個時辰已到。
空間橋上忽然傳來一陣極細微的波動，從遠端開始，一節節地消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不過三五息的功夫，便徹底隱入了虛空之中。
而遠處那座懸浮的碎空閣，也像是被抹去了一般，在靈霧深處輕輕一晃，隨之沒入了虛無，再捕捉不到一絲氣息。
“時間到了。”
楚傾睜開眼，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雙臂。
傷勢已經恢復了大半。
雖然沒有恢復到全盛狀態，但至少動起手來不會再拖後腿。
言初雙也站了起來，看向碎空閣消失的方向︰“你說他能成嗎？”
“空龍一脈的修行之地，里面有什麼凶險，你我都不知道。”楚傾沉吟道，“不過……他既然敢一個人進去，應該出不了大問題。”
言初雙皺了皺眉，沒再說什麼。
“走吧。”楚傾仰頭望向龍棲木的盡頭，“主殿，已經不遠了。”
他足下雷光一閃，率先朝著龍棲木上方掠去。
言初雙六條狐尾在身後輕輕一展，身形飄然而起，緊跟在楚傾身後。
空氣中彌散的靈霧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無的龍氣傾瀉而下。
“這龍氣未免也太重了些。”言初雙微微蹙眉，六條狐尾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越靠近主殿，體內的妖元運轉就越慢。”
“正常。”楚傾回道，“這里是海央殿的核心之地，真龍之威對萬族都有壓制。別說你了，連我都覺得血脈有些發緊。”
“那到了主殿還怎麼打？”
楚傾擺了擺手︰“時間久了，就適應了。”
正說著，龍棲木主干已經到了盡頭，一條極為寬闊的古老石階出現在視線中。
石階兩側，每隔一段便立著一尊巨大的青銅龍衛雕像。
那些雕像雙手拄劍，劍尖觸地，身姿肅穆，龍首低垂，像是隨時都會活過來一般。
當兩人踏上石階的瞬間——一點、兩點、三點……
無數金色的花絮從虛空中飄落下來。
那花絮細如柳葉，通體金黃，邊緣泛著柔和的光暈，所過之處，將整片石階和兩旁的青銅龍衛都映上了一層瑰麗的金輝。
“這是……”
言初雙腳步一頓，抬手接住一片花絮。
那花絮瞬間化作一縷金色的龍氣，順著掌心鑽入經脈，暖融融的，竟讓她的妖元運轉都順暢了幾分。
楚傾抬起頭，直直望向上方︰“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一道宏大無比的聲音自龍王城方向傳來，如天鐘震響，在整片空間中回蕩不息。
“終于又有人，踏上了本王的城階。”
那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自傲，震得空氣都在微微發顫。
“本王，乃是這龍王城之主，萬龍之尊，四海共主，龍族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君王——敖天淵！”
楚傾與言初雙對視一眼，繼續朝上走去。
那些金色花絮驟然變得濃密起來，一道虛幻的巨大人影在花絮中緩緩凝聚，高逾百丈，身披金鱗戰甲，頭戴九龍盤繞的帝冠，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瞳亮如驕陽。
“爾等能走到這里，也算有些本事。”敖天淵負手而立，下巴微微揚起，“現在，你們就好好瞻仰一下本王的豐功偉業吧。”
言初雙眯起狐眼︰“這家伙死都死了，怎麼一上來就吹自己？”
“龍嘛。”楚傾滿是無奈，“總喜歡找點存在感。”
敖天淵自顧自地開始了滔滔不絕的自我吹噓。
“想當年，本王以一己之力，鎮壓西海大淵，掃平北冥萬妖。那一戰，本王只出了一招，便叫十萬妖眾灰飛煙滅！”
“還有那南海七十二洞妖王，原本各自為尊，誰也不服誰。本王只駕臨南海，七日光景，七十二洞洞主盡皆俯首。如今那些小輩見了本王，連頭都不敢抬！”
“當然，最值得稱道的，還是本王的文治。龍族自古以來以武立族，卻無一人懂得教化之道。是本王，親筆寫下了《龍皇治世典》，奠定了龍族萬世之基。後世那些什麼典章制度，不過拾本王牙慧罷了！”
“呵呵，說到《龍皇治世典》，當年就連玄剎龍君那等人物，也要親自上門向本王求教。本王與他論道三日三夜，令其受益匪淺，這才有了後來他統御一方的局面。”
“還有……”
那金色人影越說越來勁，聲音也越來越大。
楚傾和言初雙已經徹底听麻了。
“這家伙，怕不是把一輩子攢的話都留在這了。”楚傾揉了揉耳朵，“我現在知道那些龍族為什麼都那麼傲了，感情是從這老東西這兒傳下來的。”
言初雙苦著臉︰“打又不能打，躲又躲不開，只能一直听他吹。”
偏偏那敖天淵說得興起，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從鎮壓四海講到了教化萬民，從教化萬民講到了宮殿修建，連哪座殿用了幾萬塊磚都要拿出來炫耀一番。
“看見這龍王城了嗎？”敖天淵猛地一揮手，身後那片巍峨的宮殿群在金色花絮中若隱若現，“這便是本王當年親手設計督造的，每一座宮殿、每一根石柱、每一條回廊，都傾注了本王的心血與智慧。光是最中央的天淵殿，就用了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塊龍紋石。這些石頭，每一塊都是從東海最深處開采而來，又經三千六百道工序打磨。再讓九十九名龍族巧匠，日夜不休地雕刻了整整百年，才終成今日之氣象！”
楚傾終于忍不住了，抬頭說道︰“敖……城主，您能不能先停一會兒？”
敖天淵正說到興頭上，被這麼一打斷，臉上明顯帶了幾分不悅︰“不能！！！每一個踏入此地的人，都必須把本王當年的功業完完整整听上一遍。這是本王的規矩，誰都不能例外。”
楚傾臉色一僵︰“全部听完？”
“自然全部听完。”敖天淵傲然道，“本王方才所講的，才不過是開篇罷了。後面還有八荒來朝、萬族共尊、龍道昌隆三篇。怎麼，你不想听？”
“想听想听。”楚傾連連點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你便乖乖听好。”敖天淵的聲音更加洪亮了幾分，“若是不服，大可來天淵殿找我！！！”
楚傾不再說話了，看著半空中那還在不斷往外蹦字的人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言初雙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悄悄傳音道︰“楚公子，滋味如何？”
楚傾嘴角一扯︰“麻了！死了還留道殘念在這兒逮著人就說！誰他媽去找你啊！！！”
當然這話他可不敢往外說。
這敖天淵雖只是一縷殘念，可方才釋放出來的龍威做不得假。在這龍王城範圍內，天知道這老東西還留著什麼手段。
萬一真把他惹惱了，一揮手召出幾百尊青銅龍衛來，那樂子可就大了。
想到這里，楚傾干脆在石階上坐了下來，一只手撐著下巴，擺出一副認真听講的架勢。
言初雙見狀，也有樣學樣地在他身邊坐下，還摸出幾枚靈果，遞了過去。
兩人一邊啃著靈果，一邊听半空中的金色人影唾沫橫飛地吹噓龍族昔年的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