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傾的呼吸停了一拍。
可他沒有動，反而往後退了半步，將龍吟劍橫在身前，目光死死盯著那十二枚海央果。
“老哥，你覺不覺得……這一趟太順了？”
諸葛霸天的聲音從魂元珠里慢悠悠飄出來︰“怎麼說？”
“從上面到下面，樹靈擋路，邪物擋道，確實都不好對付。”楚傾聲音壓得很低，“可到了下面，反而沒遇上什麼阻礙。這十二枚果子就這麼擺在這兒，像是什麼人特意放好了等著我來拿。”
“確實有點道理。”諸葛霸天沉思片刻，“老弟啊，這果子，會不會是假的？”
“假的？”
“是啊，幻象、陷阱……都有可能。”諸葛霸天聳了聳肩，“所以到底是真是假，得過去看看才知道。”
“你說得有道理。”
楚傾沖著四周看了又看，才邁出第一步，沒有任何異樣。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四周依然安靜。
他走到小樹前不到一丈的距離停下，十二枚海央果觸手可及，金色的光暈一層層蕩開，交織成一幅幅極其繁復的圖案。
楚傾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右手，每前進一寸都在感知周圍的任何變化。
沒有異變。
沒有任何危險。
甚至一股溫潤的暖意順著他指尖的毛孔滲入體內，讓他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了。
“好像……是真的。”
楚傾壓抑著心中的興奮，五指一合。
“噗。”
一聲極輕的聲響。
他的指尖穿過了海央果。
那枚果子化作一縷金色的光煙，無聲消散，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十二枚海央果同時一顫，齊刷刷地朝小樹內部縮去。
“這……假的！？”
楚傾暴喝一聲，身形暴退。
“轟隆隆……”
腳下的暗金色巨葉猛然一沉，整片樹冠都在震動。
那些鋪展開來的巨葉一片片翻卷起來，葉脈中流淌的暗金色光液瞬間變成了血紅色沖天而起，將整片樹冠染成了一片血色的深淵。
在深淵中央，一座巨大的龍族神壇緩緩升起。
神壇呈圓形，直徑約有十丈，分三層台階，每一層台階上都盤踞著一條巨龍，龍首朝外，龍尾朝內，呈拱衛之姿。
最上層是一方巨大的石台，石台漆黑如墨，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龍族銘文。
石台豎著九根暗金色的石柱，石柱頂端，九枚七彩寶石浮現，圍繞著石台緩緩旋轉。
九根石柱圍成的圓環中，一道模糊的龍影正緩緩睜開雙眼。
龍影的雙瞳如兩盞血燈，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周身的血煞之氣在神壇表面翻涌盤旋，卻並未擴散開來，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束縛在神壇範圍之內。
“想要海央果，來見本帝！！！”
“你是誰？”
“本帝敖天淵。”
楚傾瞳孔一縮。
敖天淵。
可這聲音……跟他之前听到的那個截然不同。
石階上的敖天淵，聲音洪亮如鐘，帶著一種近乎浮夸的自傲，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他有多厲害。
而眼前這個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萬年積壓的沉重。
氣息也不同。
石階上那個殘念，像一個戲子披著龍袍唱大戲。
而眼前這道龍影，氣息內斂到了極致，所有的威壓都收在體內，像一柄入鞘的刀，讓人從骨子里發寒。
見楚傾久久沒有回音，敖天淵繼續說道︰“當年，本帝被血祖與七彩龍族敖虹聯手設計。血祖覬覦本帝的龍皇之血，敖虹則想要本帝的龍皇之位。兩人里應外合，在本帝鎮壓西海大淵時偷襲了本帝。”
“本帝拼死將兩人鎮壓于此，以海央樹為封印，以龍皇鎮岳台為鎖，以自身龍魂為鑰，才將這封印維持了無數年。”敖天淵的聲音越來越沉，“可如今龍魂將散，封印將碎。血祖已經醒了，敖虹也快脫困了。這封印一破，這方世界便徹底完了。”
楚傾聞言，面上不動聲色，精神力暗中悄悄探入了魂元珠。
“老哥，你怎麼看？”
“兩個敖天淵，一真一假……”諸葛霸天緩緩說道，“或者兩個都是假的，也可能兩個都是真的。”
楚傾眉頭緊鎖︰“那血祖說的，又有幾分可信？！”
“不好說……有真有假吧。”諸葛霸天頓了一下，“血祖可能是真凶，敖天淵也可能是受害者，反過來也成立。這些老怪物，哪個不會演戲？依我看，兩個都不是好東西。”
“那血祖之前為何要幫我？”
“幫你？”諸葛霸天冷哼一聲，“血祖是在幫自己吧？！”
楚傾眉頭一皺︰“你是說，修羅傳承？”
“沒錯，在他眼里，你比任何寶貝都值錢。”
楚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血祖、敖天淵、敖虹，這次幾個老東西偏偏在這個時候一起冒出來，答案已經擺在那里了。
從他踏入海央殿的那一刻起，或者說，從他得到修羅傳承的那一刻起，這盤棋就已經開始動了。
血祖感應到了他，敖天淵感應到了他，敖虹也感應到了他……
“有意思了，你說……我是不是被人算計了？”
諸葛霸天嗤笑一聲︰“這個世界本就是一盤棋，只是之前棋子沒動，你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現在棋局開了，你才發現自己也在格子里。”
“有道理啊~”
楚傾重新抬起頭看向敖天淵，目光越來越深。
敖天淵似乎沒了耐心，龍影在神壇上盤踞著，周身的血煞之氣翻涌得越來越急。
“本帝沒工夫與你耗，你手中那九柄七彩長槍，乃是九曜龍皇鑰。擊碎九枚七彩寶石，禁制自開，你便能上壇來見本帝。”他頓了頓，“海央果，本帝賜你。”
八荒戒里，九柄七彩長槍同時輕輕一顫，發出細微的嗡鳴，像九條沉睡的蛇忽然聞到了血食的氣息。
楚傾看向九枚七彩寶石︰“賜我？你一句賜我，我就得感恩戴德？”
敖天淵冷聲道︰“你還有別的路？血祖騙你，敖虹騙你，本帝至少還肯與你做交易。”
楚傾把手按在龍吟劍柄上︰“可笑，那我憑什麼信你？”
“憑什麼？！”敖天淵龍影陡然一漲，怒意幾乎要壓到神壇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