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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出了个大官- 第477章 进退-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77章 进退
    于德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科长的时候,有一次跟老领导喝酒。老领导喝多了,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话:德海啊,咱们在这条船上的人,最重要的不是会不会游泳,是到了要沉船的时候,你舍不舍得把别人推下去给自己换一口气。只要船沉得够慢你就有机会活下来!

    那时候他还年轻,觉得老领导这话太狠了。现在他才明白,老领导说的不是狠,是真。

    在这条船上,没有人是不能推的。

    与此同时,工商局局长办公室里,龙正国坐在办公桌后面,他刚才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他在市府办的一个老关系打来的,就一句话:于德海上午被巡视组的人叫走了,下午放回来的,刚才又有人去他办公室翻了半天文件。

    龙正国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于德海被带走了。这个消息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胸口上。

    他太清楚于德海的分量了。于德海是副市长,副厅级,是这临海城里他龙正国最大的靠山。这些年他能在工商局坐得稳坐得牢,靠的不是自己的本事,是于德海在背后替他撑着。

    但现在,靠山出事了。

    龙正国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手一抖,水洒了一半在裤子上。他骂了一句,放下杯子。

    于德海被巡视组带走了——但他又放回来了。

    这说明什么?

    龙正国毕竟也是在官场上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放回来了,说明巡视组手里没有硬东西。如果有,于德海现在就不是坐在家里喝茶,而是被关在招待所里等着双规了。

    没有硬东西,那就是在谈,在熬。

    于德海熬得住,就没事;熬不住,就完了。

    但他知道,平静的水面底下,已经暗流涌动了。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于德海被带走了,巡视组接下来会干什么?肯定会顺着于德海这条线往下查。于德海查到最后会查到谁?第一个就是他龙正国。

    他和于德海之间那点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这些年,两个人从开发区第一批土地出让开始,就绑在了一起。于德海管审批,他管执行。谁拿地、拿什么价、怎么付款。钱过了几道手,最终落到各自口袋里的数字,龙正国不敢去细想。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干净。

    可现在于德海被巡视组叫去了。就意味着于德海可能暴露了。

    龙正国的后背一阵发凉。他第一个想到的,会不会是于德海自己那边出了问题?但不管是谁举报的,现在最要紧的问题只有一个——于德海会不会把他供出来?

    他在脑子里推演着各种可能。

    假设于德海咬死不说,硬扛。那他龙正国暂时安全,巡视组查来查去查不到他头上。但这种可能性有多大?于德海今天被带走了好几个小时,巡视组是什么手段他龙正国又不是不了解。连轴转地谈、轮番上、心理施压,于德海一个人扛得住?

    还有一种可能,于德海扛不住了,把他龙正国咬出来。那他就完了。于德海知道的太多了,哪一块地、哪一笔钱、哪一个中间人,于德海全门儿清。于德海要是竹筒倒豆子,他龙正国连个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想到这里,龙正国的手开始发抖。然后,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与其等着于德海先把他卖了,不如他先下手为强。先把于德海的把柄递上去。再用于德海的软肋要挟他。

    不过现在还是要按兵不动,他知道,今天晚上,于德海肯定会找他。

    果然,他口袋的私人电话就响了。

    是我。于德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晚上有空吗?老地方坐坐。

    龙正国说,我过去。

    与此同时,市委招待所后院的小楼里,灯也亮着。

    秦朗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摞刚从于德海办公室搬回来的文件。他拿起最上面一份,翻开,看了两眼,又放下。

    组长,旁边的年轻组员端了一杯水过来,咱们明明有于德海犯罪的线索,您为什么还放他走?

    秦朗抬起头,看了年轻人一眼,笑了笑:你以为我放他走,是因为没办法给于德海定罪?

    年轻人愣了一下。

    我放他走,是因为我要让他以为我没办法。秦朗把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他越是觉得我手里没东西,他就越慌。他越慌,就越会自己做错事。

    传我的命令。秦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从明天开始,把和于德海相关近五年的所有档案,全部调过来。

    与此同时,于德海和龙正国约好的秘密基地。一家叫望江楼的老字号馆子。

    于德海来的时候,龙正国已经叫好菜了,于市长。龙正国站起来,脸上堆着笑,来了?坐。

    于德海坐下来,看了一眼桌子上开了的那瓶酒:还喝?

    少喝点。龙正国给他倒了一杯,压压惊。

    于德海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龙正国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压低了声音,于市长,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透个底。

    今天上午,巡视组秦朗把我叫去了。

    我知道。龙正国点点头,下午就听说了。

    从一九九零年城区改造征地,问到九二年开发区批地,又问到九三年市场整顿。问得很细,细到哪块地、批给了谁、走的什么程序、谁签的字。我没露底给他。

    那就好。龙正国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我就知道于市长您稳得住。

    稳得住是一回事。于德海夹了一筷子酱牛肉,慢慢嚼着,能不能一直稳得住,是另一回事。

    今天找你来,不是跟你叙旧的。有件事,咱们得当面把它捋清楚。于德海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那是一张手写的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几十条,每条都标着年份和事项。

    这是我凭记忆理出来的。于德海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纸,九零年到现在,咱们俩在一块儿经手的事,我能想起来的,都在这了。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有没有哪条是咱们没兜住的。

    龙正国拿起那张纸,凑到灯光底下看。

    九零年三月,城东征地补偿,涉及款项——

    九零年八月,开发区首批土地出让,三号地块——

    九一年五月,工商局市场整顿,罚款——

    九二年四月,开发区扩建,七号地块——

    九三年七月,个体工商户收费——

    一条一条,全是他龙正国经手的事。

    于市长,他把纸放回去,声音有些发紧,你的意思是……怕这些东西被翻出来?

    于德海没直接回答,而是给他添了酒。

    咱们俩搭档多少年了?

    从八八年算,快七年了。

    七年。于德海重复了一遍,端起酒杯,七年里头,咱们俩互相撑着,才有今天。我于德海能坐稳副市长这个位置,有你的功劳;你龙正国能在工商局坐得稳,也有我的面子。这话没错吧?

    没错。龙正国点点头,于市长您说的是实在话。

    所以呢,于德海放下酒杯,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现在巡视组来了,咱们俩是一条船上的人。船要是翻了,谁也跑不了。这个道理,你明白吧?

    明白。龙正国的声音低了下来,我都明白。

    明白就好。于德海靠在椅背上,语气放缓了些,今天找你来,就是想让你把这些年咱们经手的事,从头到尾再过一遍。看看有没有哪个环节没处理干净,有没有哪条线没扎紧。巡视组现在查的不是我一个人,今天查到我头上,明天就可能查到你头上。咱们自己先把功课做足了,别让人从哪个缝里钻进来。

    龙正国连连点头:对对对,于市长您说得对。

    那你说说,于德海看着他,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拿不准的?

    龙正国沉默了。

    唯一的风险点,龙正国舔了舔嘴唇,是九二年七号地块那次。那次拿地的那个老板叫什么来着……姓赵,赵东来。他当时是通过我搭的线,找的您。收了他一笔钱,后来那块地却没批给他——

    这个我知道。于德海打断他。

    龙正国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于德海转过头来,看着他:你跟了我七年,我从没把你当外人。有些话,我今天就直说了。

    巡视组这次来,势头不对。于德海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当了这么多年领导,什么检查组没见过?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中央下来的巡视组,不是省里面的人打招呼就能摆平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于德海顿了顿,我今天上午被带走谈话。你想想,一个副市长被带走,这说明什么?说明巡视组是冲着人来的,不是冲着事来的。

    那……他的声音有些发干,那您觉得,巡视组到底掌握了多少?

    正国,于德海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轻,很温和,像是一个长辈在跟晚辈谈心,咱们是自己人,我就跟你交个底。秦朗今天问了三个多小时,一个硬证据都没拿出来。他手里要是有东西,就不会问我话了,直接就办了。

    龙正国松了口气。

    但是,于德话锋一转,他没有证据,不代表以后没有。他今天放我走,不是因为查不出什么,是因为他还在找。他今天去我办公室翻了一下午文件——你知道他翻到了什么吗?

    龙正国的心又提了起来:翻到什么了?

    一张草稿。于德海用食指沾酒在桌子上写了个数字七,九二年开发区七号地块的出让合同草稿。

    那……那草稿上有什么?

    草稿末尾,我用红笔写了一行字。于德海看着他,按龙局长意见办。于。

    龙正国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地往外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于德海看着他这副样子,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那……巡视组查到这张草稿,会怎么样?

    不知道。于德海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一张草稿而已,又不是正式批文。红笔写的那行字,谁知道什么意思?按龙局长意见办——也许是你提了个工作建议,我觉得有道理,就批了。这能说明什么?什么都说明不了。

    但问题是,于德海话锋又一转,目光突然锐利起来,如果秦朗拿着这张草稿去找你,问你龙局长,你当时是什么意见——你怎么回答?

    龙正国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就说我提的是工作建议,正常的业务意见,跟别的没关系。

    于德海点点头,不置可否,正常的业务意见。

    于德海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龙正国。

    正国,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闷闷的,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待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

    有数。龙正国赶紧说,于市长您对我的照顾,我一直记着呢。

    你记着就好。于德海转过身来,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我这个人,从来不亏待自己人。谁跟我一条心,我就护着谁;谁要是在背后捅我刀子——

    他顿了一下。

    我也不会客气。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但龙正国听在耳朵里,后背地凉了一片。

    龙正国端起酒杯,一口闷了。酒辣得他嗓子眼发烫,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放下酒杯,您放心。我龙正国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有过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