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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出了个大官- 第504章 风往南陵-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504章 风往南陵
    张文昌坐下来,放慢语速。

    “我问你,临海市这一摊子,谁说了算?是我这个书记,还是凌江玉这个市长?一个市里,不可能没有中心。班子里必须有主心骨,有一个拿大主意的人,不然遇事谁拍板?两个声音,下面的人听谁的?所以山头这条线,不是我们故意搞出来的,是位置决定的,是权力运行本身就有的。书记和市长,思路不可能处处一样,分歧多了,自然就分出远近。这不是私心,是格局。”

    “但你刚才那层意思,也没错——培养人,最终看的还是能不能干事、走不走正道。我拉拢徐慎,不是为了给自己攒私人势力,是因为他将来要接的是临海市的班,接的是我的位子。接我位子的人,总得先认同我这一套施政的路子吧?总得先在我这个中心下面历练过吧?连门都不进,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那块料?”

    张文昌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所以记住:对内,分线,是为了有中心、能决策;对外,用人,最终是为了干事、为了这一方百姓。这两件事不矛盾。眼下把这批年轻人先收到眼皮底下、引到正路上,等他们真长成了大树,接了班,今天这点远近、这点拉拢,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临海市交到了一个能把它带好的人手里。”

    薛虎臣郑重地点头,才起身告辞。

    时间匆匆如流水,转眼就来到年末,年关到了。

    可就是这么热闹的年关,县委大楼里的气氛,跟街上的热闹是两码事。

    县委大院里各科室里面三言两语,话题总能绕到两个字上,绕到了又赶紧刹住。

    谁都知道,今年不一样。

    老书记侯叔平到龄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退二线去市人大,文件上写的是人大工委主任,说出去好听,实际上就是退下来养老。他这一退,空出来的县委书记这个位子,整个县里都在盯着。县长唐振华接不接,别人心里没底,班子里的人却都门儿清。

    市里已经派人下来吹过风了。市组织部来县里搞了一次所谓的年度考核,带队的副部长单独找唐振华谈了一个下午。

    风向这东西,就是这样,一个举动,明白的人心里就数了。

    徐慎这几天的办公室,比往常安静。

    他自己最清楚自己的事——调临海市的手续,基本走完了。省委那边的调函、地区组织部的谈话、临海市委那边的接收,一环一环,都已经落了地,只差年后一纸正式的任命下来。他在南陵副县长的位子上,满打满算,还剩最后一个多月。

    按说,要走的人,最该避风头,关门收拾自己那点东西,年后干干净净地走人。可这腊月里,偏偏找他的人没断过。

    上午是产业园的周主任,抱着一摞材料进来,站在办公桌前欲言又止,最后把材料放下,憋出一句:徐县长,您这一走往后……话说一半,自己先觉得不妥,讪讪地走了。下午更干脆,两个不分管的局里副职,借着送年终报表的由头进来,坐了十分钟,正事一句没谈,东拉西扯热络了一顿。

    徐慎都客客气气地应着,话不说满,事不留口。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人今天来,不是来看他这个要走的徐副县长,是来看他这个在南陵经营了这些年、又要去临海新岗位上的徐慎——看看这棵树,挪了窝以后,还能不能乘上阴凉。

    下午徐慎正低头整理自己分管口上的移交清单,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进来的是唐振华的秘书小李。

    徐县长,唐县长让我问问您,这会儿有空没有?

    徐慎抬头:唐县长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小李压低声音,唐县长没说,只说要是您手头没急事,让您直接过去。

    来到县长办公室,唐振华没在办公,已经坐在沙发上。唐振华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唐振华自己也没坐主位,挨着徐慎坐着,跟他平起平坐。这个坐法,很说明问题。平日里他是县长,徐慎是副县长,开会、汇报,都得有个上下。这会儿挨着坐,就是家里人说话的架势。

    今天叫你来,唐振华说,本来也没想绕弯子。你要走了,有些话,过了腊月这几天,我想说,也没地方说了。

    徐慎安静地听着,给两个搪瓷缸续上热水。

    你先回答我一句,他忽然抬眼,年底关于我的变动,你听说了吗?

    这些天风声紧,徐慎不是没听见片言只语。可在唐振华自己嘴里听见,和在外头楼道里听来的,是两回事。

    前者是交底,后者是传言。传言可以传得天花乱坠,交底一个字都不会错。

    徐慎没有急着接,而是先把话说得稳妥:我一个要走的人,跟县里的事已经脱了干系,外头的话,我一概没往耳朵里去。唐县长有话,您说,我听着。

    你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这个时候还知道把门把紧。唐振华笑了笑,行,那我就跟你交这个底。

    侯书记年底退,这事你是知道的。退了去哪,上边已经定了——地区人大工委,挂个主任的职,工资关系留在地区,人回市里养老去。

    徐慎点头。这一点,他确实知道。

    侯叔平这一退,空出来的县委书记这个位子,唐振华一字一句,上边的意思,是让我接。

    什么时候定的?他问。

    没有正式定。唐振华摇头,组织上的事,在没下文之前,都叫。市委委主要领导跟我单独谈过一次话,话没说死,意思到了。让我安心把南陵今年的收尾工作做好,把明年的盘子接稳,别的不用多想。

    唐振华自嘲地笑了一下:别的不用多想,这话你懂的,就是让我别有什么动作,也别有什么顾虑,上边心里有数。

    徐慎懂。体制里,组织上让你安心工作,往往就是最大的信号。真没你的份,谁跟你谈这个?

    市里——地区对南陵这几年,是很满意的。唐振华继续说。说南陵的路子,走得稳,走得正!

    所以上边的态度很明确。唐振华说,南陵现在正是发展的关键时期,发展要继续保持,这个节骨眼上,市里想要的是什么?是安稳。

    唐振华重重点头,市里不希望南陵县有大的决策方向变动。换个新书记上来,新官上任三把火,今天一个思路,明天一个章程,如果好多事情要推倒重来那不行。市里要的,是顺着这几年的路子,一步一个脚印往下走,不让底下人心惶惶。

    所以市里想让您接侯书记的位置。徐慎说。

    唐振华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憋了很久。

    可惜啊,他低声说,可惜你要走了。

    徐慎抬起眼。

    徐慎,你知不知道,我这个县长的位子,本来是给谁留的?唐振华没等他答,自己接了下去,我本来是盼着,自己上去当书记,下面这个县长,我坐到书记的位子上,你在前面替我扛着行政那一摊子,我在后面抓党建、抓方向,咱们俩搭班子,南陵这盘棋,我敢说五年之内能再走出去一大步。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真切的惋惜。他摇着头,这就是命。我这边刚把路给你铺了一半,你那边高升了。

    唐县长,徐慎正准备斟酌着说。

    我不说了,不说了!唐振华忽然一摆手,把话截断,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走得好,我替你高兴。这事儿翻篇,不提了,提多了显得我唐振华小家子气。

    今天你我,一个要走,一个要上,今天说的这些话不算违纪,就当私人之间的话。

    徐慎却没有顺着的意思走。他知道唐振华是个明白人,刚才那声可惜你要走了,后面压着的话,才是今天找他来的正题。唐县长,您刚才说,本想让我接您的班。现在我要走了,那这个县长的位子,您心里有人了?

    人是有几个,可定不下来。他说,今天找你来,一半是叙叙旧,另一半,就是想让你帮我掂量掂量。你在县里这么多年几个重要领导你也熟悉,又马上要走了,走了的人说话,没包袱,不用顾忌谁的面子。

    体制里找人选人,最忌讳的就是跟在位的人商量——在位的人有自己的亲疏,有自己的算计,说出来的话都带着自己的私心。唯独一个要走的人,屁股已经挪到门外了,他说谁好谁坏,没有利益牵扯,反倒最公道。这也是唐振华非要在走之前把徐慎单独叫来的原因。

    上边怎么说?徐慎问。

    上边的意思,唐振华说道,县长这个位子,从县里自己的副县长里提,不外调。原因跟我刚才说的一样——安稳。外调来一个县长,跟我这个新书记得磨合,跟各局得磨合,跟开发区那一摊子更得磨合,磨合一两年,黄花菜都凉了。所以市组织部给我的话是:你从几个副县长里头,提个合适的,报上来,我们走程序。

    那就是说,提名权在您手里。

    提名权在我,可批不批,在市里。唐振华纠正他,我提一个,市组织部考察,地委常委会研究,最后报省里备案。我这一关,是头一道,也是最要紧的一道。我提的人,地区一般不会驳我的面子;可我要是提错了人,市里驳回来,我这个新书记的威信,头一炮就哑了。

    我心目中有三个人选。

    徐慎没插话,等着他往下说。

    郑伯涛,罗立军,还有一个史河。唐振华一个一个点过去,这三个人,都是副县长,资历都够得着提县长的边。我这几天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拿不准,所以今天叫你来,你替我把这三个人分析一下。

    徐慎点点头,却没有急着评价。他先问了一句:除了县长这个位子,我走了以后,副县长这一层,是不是也要动?

    唐振华说,你一走,空出一个副县长;我一提书记,空出一个县长;中间这一层,总得顺势补几个人上去,把班子配齐。县里这两年发展快,几个局的局长,也该有几个往上走的,不然人家在你手底下干了这么多年,看不到奔头,人心就散了。

    财政局长赵瑞刚,住建局长王妍,这两个人,我已经报给地区组织部了。唐振华接着说道。

    见徐慎听到王妍的名字脸色变了变,你不用避嫌,王妍这个人,能力和资历,提拔是够的。她要是没这个分量,光凭跟你这层关系,我唐振华也不会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去送这个人情。组织程序走下来,谁来考察,谁都挑不出她的硬伤。

    够格,也只够格提个副县长,不会更多。唐振华干脆地说,但是徐慎,我把话说明白——我报王妍,一半是她本人够格,另一半,也是卖你一份人情。你要走了,以后在临海,南陵这边将来总有走动的时候。我提拔你的干娘,你记着我唐振华这个情,将来你在新位置上,念着旧情,南陵的事,你能搭把手的时候搭一把。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官场里,人情就是这么一点点攒的。

    这番话说得敞亮,没有半点遮掩。徐慎心里那一点警觉,反倒落了地。唐振华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说明他是真把徐慎当自己人,而不是背后做小动作。

    我明白。徐慎点了点头。

    你明白就好。唐振华笑了笑,人事这一层,赵瑞刚、王妍,是我心里基本定了的。今天真正要你拿主意的,是县长——郑伯涛、罗立军、史河,这三个人,你怎么看?

    徐慎知道,这个问题,唐振华自己心里其实已经有一杆秤,今天叫他来,不是要他替唐振华做决定,而是要借他的嘴,把唐振华心里那杆秤上的砝码,称一称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