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
庞博、罗振东、片哥、大青,他们四个被我送到了南湖大酒店正式上岗,开始放钱。
整个环节非常简单,一人背着一个斜挎包,包里全是现金,手里掐着一个小记事本,嘴里叼着一根笔,就这么往局子边上一站。
如果有人借钱,比如张三想借一万,那你就拿出来一沓,嗖嗖嗖嗖嗖,抽出去五张,把剩下的九千五递过去。
然后在你的小本子上记,张三、几号借的,一万。
就是这么简单!
根本不用记月份,因为这种钱…基本没有借走超过一个礼拜的。一万块钱的天利是五百,二十天就连本带利两万了,谁能抻这么长时间?疯啦?!
但所有的环节,必须拽上一个老梁的兄弟在一旁指挥,必须给你拽上!
一宿下来,他们四个每个人都得赚个千八百的,我一瞅…这活好啊!挣钱真快啊!
那时候我就心想,以后我有钱了,我踏马也来局子上放天利,这要是绷住劲放二年,我不得纳斯达克上市啊?!
我跟小贺俩现在鸡毛不干,所有的生意加起来,都要日入两千了,这不妥妥的好起来了吗?
开着我的小捷达,嗖嗖就是走,今天买件衣服、明天买双鞋,后天找技师姐姐放放松。
那真是悠哉悠哉啊。
几家欢喜几家愁,不知道各位还记不记得我内个六舅了,我的野人六舅。这人到现在2026年了,还活着呢,前一阵我听说还糊弄一个媳妇回来。
我也是闲的,在桥北大街小巷的开车闲转,正前方就出来一个背对着我的人。
这人头发得有陈浩南那么长,而且还是爆炸旋风式的,二百米开外,这头发反光。
上身穿的是明显大两号的黄色迷彩大衣,整个衣服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蹭的黑漆漆的。
下身的裤子可带派了老铁,穿的是一个皮裤,而且这皮裤的裤腿子在膝盖处,露出了里面的绿色大棉裤。
咱说皮裤套棉裤、他必定有缘故、不是棉裤薄、就是皮裤没有毛。
底下穿这鞋也有讲究,擦他妈的,左脚一双粉色女士凉拖,右脚一双黑色布面老棉鞋,这老棉鞋也不知道踩哪了,屎黄屎黄的。
手里那就更带派了,左手一根一米多长的竹竿,右手拎着一个白酒瓶子。
也不知道这酒是多少度的,给这人喝的那叫一个东倒西歪!那叫一个步履蹒跚!边走边骂,咱也不知道他骂谁呢,你听我给你学学。
“都他妈是白眼狼!操你个妈的!”
“我踏马哪个没帮过?!到哪天我都硬气!”
“擦你妈的!哪个有难处我没出过手?!都是狗篮子!”
而我车前面这无限接近于丐帮帮主洪七公老爷子的人,正是我那救命恩人虎六舅。
当年我上中学时候挨揍了,出了学校门口碰见我六舅了,人家那真是拔刀相助,仗义出手!直接给对方全家都揍了一遍,狗都挨俩嘴巴子。
我急忙停车,下车一瞅我六舅正脸,擦他妈的,更没法形容了,赶上他妈非洲人内个黑了,这可不是晒的,这纯是不洗脸啊!
“不是?六舅?!你咋造这样了?!”
我六舅腚眼一看!…啊不对,是定睛一看!激动的喊道:“大外甥?!”
“六舅!”
“大外甥!”
“六舅!!”
拥抱就别了…我六舅身上这味老冲了,比他妈酸菜缸泡臭豆腐都呛人,好像谁家拿大铁锅炖屎了,完了这锅屎让我六舅端走洗了个澡。
“不是六舅你咋造的啊?这几年你干啥去了?我咋一直没看着你呢?”
我六舅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唉…先给我来根烟吧。”
我掏出来华子,给我六舅点了一根,连打火机带烟,我全给他了…
因为这一口华子下去,我六舅干掉起码三分之一!那真是大力出奇迹,咱也不知道我六舅这肺子改涡轮增压了还是咋地,三口一根烟。
一根烟下去,我六舅更站不稳了,迷迷糊糊的说道:“操…有劲!这踏马带过滤嘴的咋比老旱都有劲呢?”
“不能啊?你多长时间没抽烟了?”
“没多长时间啊,也就一个多月吧!”
我一合计都是,你这是顶飘了,哪是我烟有劲啊?
谈话间,我看见我六舅的牙了,比他妈吃粑粑了都黄。
“不是六舅你吃饭没呢?我领你吃口饭去。”
他摇头说道:“吃啥饭吃饭,我就喝点酒就挺好,你干啥去大外甥?你溜达啊?”
我挠了挠头说道:“不是,六舅你还没告诉我你咋造的这样呢。”
“操,我这不挺好的么,吃饱穿暖的,没啥事,不用惦记我!有事吱声奥大外甥!你这小子人不错,仁义,有人欺负你的话,你过来找你六舅!”
看着掉头就走的六舅,我心里一阵不是滋味,管咋地这也是我妈的六哥,我的虎六舅。
回车里取了五千块钱我追了上去,急忙说道:“别走别走!六舅!你那啥…这点钱你拿着六舅,过年了,你找个地方洗个澡,剪剪头发啥的,买身新衣服,大外甥也就这么大能耐了,你也别嫌少。”
我六舅看着我手里的钱,眼框瞬间红润,抬头看了看天,久久未能平复下心情…长出一口气,说道:“大外甥…钱你留着吧,六舅用不着,六舅活的…挺好的。”
这句话分明没有了刚才的酒气,一点醉意都没有了,看着反倒比谁都清醒。
我一把将钱塞进了他的兜里,笑着说道:“拿着吧六舅,你要是不拿,以后咱爷们没法处了奥!”
强行把钱塞进了他的兜里,随后我转头就跑,上车以后挂上倒档,一溜烟的窜出了胡同。
我这人吧,其实我挺纠结的,我一方面比谁都心狠,另一方面又比谁都心软,见不得别人过得不好。
后来师爷点透了我,他说我跟我二叔一个脾气,一个性格。既有霹雳手段、又有菩萨心肠!
…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再没见过我六舅,我妈从别人嘴里听说了我给了他钱这事。
我妈跟我说的是…“你六舅这人不值得可怜!”
我告诉你我六舅干啥事了,这几年他刚出来时候,我爸给过他不止一次钱,生怕他没钱花,再鸡巴走歪路。
但我这六舅他不干人事啊!成天就俩事,喝大酒、找娘们!能搞破鞋搞破鞋,搞不了破鞋就找五十元快乐套餐。
狐朋狗友海了密了,有钱时候都是他请人家喝大酒,他一没钱了全跑了。
咱说那我这虎六舅,没钱了也不行啊?也不能不喝大酒找娘们了啊?他开始借,我舅舅非常多,姨也多,把我这帮舅舅和姨挨个借到了,那真是捋着头来,一个别跑。
唯独没来我家借过钱,有人问过他:“六哥,你咋不去李老二家借点呢?老二有钱!”
我六舅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指着这人鼻子骂了一句:“那他妈是我妹夫!不叫李老二!我妹夫对我没说的,我没脸去他家借钱!”
亲戚借遍了,那下一步呢?
骗,从亲戚家再骗一圈,今天我手术、后天我检查,反正我六舅那时候,我据听说是:全身上下三千多种不治之症,最轻的是癌。
你说都是亲戚里道的,谁能看着他得病治不起?一开始都给拿了,再后来俩人往一起一坐。
“唉,你说小六子可咋整,光棍一个人还得癌了。”
“癌?大姐你记错了吧?不白血病吗?我还给拿三千块钱呢。”
后面一个舅舅走了过来:“你们听的那都不对!人家老六跟我说得的是脑梗,急需五千做化疗!”
咱也不知道脑梗跟化疗有鸡毛关系,反正我六舅那段时间张嘴就是骗,再后来也没人信他了。
借也借完了,骗也骗完了,下一步咋整?
还有招!
他去我另一个舅舅家里了,我这舅舅家白天没人,他给大门打开之后,把收破烂的叫进来了,张嘴就是一句:“哥们,这院你看啥玩意能卖钱,你就直接搬!”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那你太小瞧我六舅了,因为他不是我亲舅,所以他妈我得管叫大姥,他给我大姥骗其他舅舅家去了,说是让她住两天。
反手就给房子卖了!
就是这么牛逼!变现就是这么快!
主打一个丧尽天良、主打一个衣冠禽兽!
老太太回来时候都哭了,那他妈家没了能不哭啊?!换你住半辈子了,合计在里面养老,你儿子回家给你房子卖了你哭不哭?
我妈她们这帮人我这舅舅大姨啥的,凑钱给房子买了回来,你说就这帮人,哪个能不恨我六舅?
我不恨,因为我到哪天都记着我六舅帮我打过仗,到哪天谁说小六子不好,我都说不出来,我张不开内个嘴。
我妈给我下最后通牒了,再碰见我六舅,你一句话别跟他说,他这人无药可救!
我一听我六舅这情况…
我是满桥北的找我六舅啊,这他妈五千给少了,应该给一万!这我六舅可能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这可是冬天,别他妈喝点神酒扎哪个柴火垛睡一觉再Jb冻死了!
可在此之后,我好几年没见过他,那时候我真耗子洞都翻了,根本找不到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