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立军盯着他,说道:“下辈子见吧,到下边看见我这俩兄弟了,你替我给他们问个好。”
我走上前,看了看曲兆兴,说道:“听说你一直想整死我,下辈子吧,这辈子你没啥机会了,看见我彪叔和二东叔了,记得给我也问个好。”
后退半步,李继松等人抬着还在挣扎的曲兆兴就往一个类似于抽拉床的位置上送。
这个床的材质类似于…石块?泥土?反正他这个材质我搞不太清楚,唯一能让我看清的,是这张床上凹凸不平的表面有许多灰白色的粉末。
隐约间…我还看见了几块骨头渣子。
把人放上以后,直接一桶泼了上去,注意,活人啊!直接泼柴油了,根本不给他挣扎的机会,愣是强行把人往里面塞。
曲兆兴当然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用自己的断肢试图挡在入口处,但被一个马仔抬腿就给踹了进去。
关门,按机器。
大火苗子蹭蹭的,伴随而来的是焦糊味和风机噪音,其实这些都不足以让人难受。
你知道最让人难受的是什么吗?
是活人直接开始烧的内种挣扎、惨叫,这种惨叫声在我耳旁足足回响了一个月。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凄厉,那是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凄惨。求饶、叫骂、拍打声、撞击声、一直在我耳旁回响。
我他妈当时腿肚子都哆嗦了…
那年我才十七岁啊,我踏马看这种画面,人家都是大变活人,我直接看大烧活人!
这辈子我都没法忘记,也不会忘记那天的画面与声音,一幕一幕一直在刺激着我的脑海,这是我最不想写的一章,因为这章使我自己都害怕。
火化机的内部有柴油机,通过柴油机喷火进行焚烧,上面有一个鼓风机,通过这台鼓风机不停的吹风来保证里面的氧气和燃烧充分。
下面是抽风机,把烟尘抽出去通过烟囱排到户外,现在的话,有一些火葬场的设备比较先进,基本看不见烟尘。
也就是说,你死了,连股烟都没有了。
火化时间大概在一小时左右,燃烧最快的是衣服和头发,半小时左右就会烧光,在然后就是躯干爆裂、颅骨烧的炸成几块,五十分钟左右吧,基本就剩骨架了。
如果你不怕晚上做噩梦,你还可以用边上的钩子,把死者的胸膛勾开,使其燃烧更充分。
…
关掉电源,拉出抽屉,曲兆兴的骨头被烧没了很多,但我感觉是烧炸了,火太旺了导致的,头骨的下半截都他妈没有了。
躯干骨,比如肱骨、股骨,这些都在,包括骨盆,肋条骨也少了很多,我有一点这方面的知识,肋骨十二对,他应该是烧没了一半。
趾骨这些基本不剩啥了,有也找不着了。
崔立军就这么盯着这副骨架,师爷站在一旁根本不看,不知道是有意避开还是真的眼镜脏了。
他就一直站在那里擦他这个眼镜,我都想问问他了,沈叔你眼镜上崩曲兆兴的粑粑了啊?你这顿在这蹭。
收拾骨头这事,交给了李继松,我发现这小子对于死亡这种事好像免疫,那真是一点不合计,拎着一个蛇皮袋子夸夸就是往里面扒拉。
收拾完了以后,李继松拎着这个蛇皮袋子,崔立军没说话,小武说了一句:“带走处理了吧,埋深点。”
“知道了武哥。”
转身奔着火葬场外走去,师爷拿着电话给老胜子打了过去。
“胜哥,谢了奥,我们撤了。”
“你停,你别谢我!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都没跟我说,我不知道你来过我这,你也没通知过我,咱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师爷莞尔一笑,说道:“呵呵,早点睡胜哥。”
出门上了迈巴赫,车队开始奔着外面开去,终于离开了这个让我把魂吓丢了的地方。
“二哥,咱是不是得着手对付老李家了?”
崔立军眼睛一转,说道:“明天我联系联系领导,打听打听他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主要是他…外面的势力,这是他的退路。”
师爷点了点头,说道:“那…过去谈谈?”
崔立军摇头说道:“没法谈,人家合作几十年了,我要是过去了,就他妈真回不来了。”
“…我处理吧。”
崔立军转头看向师爷,问道:“你这是想…?”
“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那天晚上,崔立军和师爷根本没睡觉,一直在研究这个事,从哪着手、从哪掐死,找谁办他、怎么防着他。
后半夜三点,我实在挺不住了,我倒头就睡。
我这人常年不做梦,但是那天我真做梦了,我梦见我彪叔了,他左手抱着孩子,右手牵着许倩倩的手,身旁站着巴彦东。
他们就站在我的面前看着我,脸上惨白如纸,这个表情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盯着我。
画面一转,我彪叔他们的额头突然出现了弹孔,一直在流血,仿佛就是眨眼间的事,再然后,他们突然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妈手脚全断了的曲兆兴,更鸡巴恐怖的是,这老小子全身焦黑、血肉模糊,一直阴险的盯着我。
他像个大蜘蛛一样趴在地上,血肉不停的往下掉,猛然间!
他冲了过来!
他像个大号蜘蛛一样冲了过来,张着血盆大口仿佛就要吃了我一样!
我惊慌失措的大喊着:“彪叔!彪叔!二叔!救我!二叔救我!”
突然,我被人摇醒了…
睁开眼,是我二叔那张熟悉的脸,看着我问道:“怎么了大侄子?做噩梦了?”
我的情绪还没有从睡梦中拉回来,急忙四处张望,发现此时已是清晨。
“…我梦见…梦见我彪叔了。”
听完这话,崔立军叹了一口气,轻拍了我两下,转身走向窗口,一言不发。
我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四处看了看,我只看到了吴岩和小武,我问道:“沈叔呢?”
崔立军没回头,淡淡的说了一句:“出趟门,过段时间回来。”
小武走了过来,笑呵呵的说道:“吓坏了吧大侄子?我看你这噩梦做的…可不像一般的噩梦啊。”
我硬是挤出来一个笑容说道:“没…没什么。”
崔立军转头靠在墙边,说道:“吴岩你去叫几份早餐,简单吃一口。”
我搓了搓脸,起身看了看,又闻了闻这个屋的味,烟味特别重,就像是赌局内种满屋烟鬼抽了一晚的味道。
再看向烟灰缸,擦他妈的,那叫一个五谷丰登、满满登登。感情我二叔他们这是一宿没睡呗?
这一宿研究出来多少损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师爷天不亮就订了机票直飞云南。
很快,吴岩把早饭拿了过来,好死不死的是,其中有一个主食是黑面馒头,跟他妈梦里的曲兆兴一个色。
这我吃个屁啊?喝点粥得了。
我二叔眉头紧皱,脸上写满了沧桑,我知道,每次他一这样,准是在合计接下来的事怎么办、话怎么说。
期间,他不停的看手表,频率很大,几乎是十来分钟看一次。
我知道病因,老李家。
我二叔…从小待我不薄,我是被他抱着长大的,他把他脑子里这些歪门邪道都传给了我,同时他也是我李苏楠最大的靠山。
我李苏楠…也理应帮他分忧,而他的忧愁在哪?在李博仁,只要李博仁死了,我二叔的愁就没有了。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动杀心,我天真的以为只要我干掉李博仁,我二叔就会拨开云雾见晴天。
但这是杀人…
我到底应不应该去做?
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一方面是江湖道义、亲情、一方面是自己的后半生。我该怎么选?究竟是选我二叔,还是选择自己的命运?
挣扎、内心无比的挣扎。
但转念一想,有我二叔在,就有我李苏楠在!我二叔要是让李博仁杀了,那他妈我也不活了,我必须拼死他!
鼓足勇气,我抬头对崔立军说道:“二叔!”
我还没等说话呢,崔立军说道:“这黑馒头太噎了,你过去给我拿瓶水。”
擦他妈的,我这头正雄心壮志呢,他这头给我打断施法了。
把水递给了他,拧开以后他像个沙漠骆驼似的猛猛灌,喝完以后问道:“你刚才想说啥?”
“啊…我…我那啥二叔,我想出去一趟。”
他疑惑的看着我,问道:“出去?你去哪啊?”
“我想…想跟我这帮哥们在一起,我担心他们。”
崔立军摇头说道:他们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我继续说道:“二叔…让我去吧,彪叔是你兄弟,可我李苏楠也有自己的兄弟。”
他看着我,表情复杂,随后转头对着吴岩说道:“你送他过去吧,地下停车场有一台老凯迪拉克,你就开他吧。”
吴岩点点头,随后起身奔着门口走去,我缓缓起身,看着低头吃饭的崔立军,我二叔…都有白头发了。
“二叔!大侄子去了!”
那一刻,像极了离别。
他没抬头,淡淡的说了一句:“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