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被林長空這一按,肩頭那股往前沖的勁緩緩泄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林長空那張平靜的面孔,胸口起伏了幾回,到底把氣息往下壓了壓。
他眼底憤怒和殺意化為了懇求,兩只手抬起來,朝林長空拱了拱,聲音里帶著顫抖和哀求,道︰
“林大哥,請你一定要幫幫我,救出小昊的父親和母親。
小昊什麼都可以不要,什麼都可以給你,只求你把爹娘救出來。”
他說到後頭,聲音已經啞了,膝蓋一彎,整個人便要朝林長空跪拜下去。
林長空見狀,臉色一變,手上猛地加了勁,一把將他架住。
另一只手也伸過去扶住了他胳膊,聲音里帶著幾分急,幾分惱怒,還有幾分心疼,道︰
“小昊,你這是干什麼,我們是兄弟,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你父母就是我父母,別擔心,我一定會救出他們,我們一起去。”
他把秦昊硬生生架住了,不讓他跪下去,手上的力道穩當當的,不松也不緊。
秦昊被架在那里,膝蓋懸著落不下去,抬起頭來看著林長空,臉上那層激動感激震動攪在一處。
他眼眶里的水光終于兜不住了,順著臉頰滾下來兩行。
他嘴唇哆嗦著,聲音里帶著哭腔,卻還強撐著把話說囫圇了︰
“謝謝,謝謝你,林大哥!”
“謝什麼!”
林長空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下去又抬起來,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實打實的篤定,道︰
“說了,我們是兄弟,兄弟之間就不要說這種見外的話。”
他頓了頓,把秦昊又往石凳那邊帶了帶,讓他站穩了,才接著道︰
“我們不能讓他們二老再受苦了,讓我來看看他們在哪里,把他們先接過來,再說。”
“嗯!”
秦昊重重地點了點頭,眼淚還掛在臉上,眼中卻充滿了溫暖感動與感激,還有安心。
林長空松開他,往後退了半步,站定了,雙手抬起來,十指在身前掐了幾個印訣。
指尖上有極淡極淡的光絲游走,順著秦昊身上的血脈氣機往外推演。
一道道因果絲線從秦昊周身散出來,朝著虛空中某個方向匯聚過去。
林長空微微眯著眼楮。
神識順著那些絲線一路追索,穿過層層疊疊的界域壁壘,掠過一片片星海,在那些紛繁復雜的天機里抽絲剝繭地找。
那些光絲在他指間越聚越密,越理越清,最後匯成一道極細極亮的線,筆直地指向西邊某個方位,穩穩地定住了。
片刻之後,林長空睜開眼來,手指在身前輕輕一彈,那些光絲散去,語氣平平和和地落了兩個字︰
“找到了。”
秦昊聞言,整個人往前一傾,眼中帶著一抹亮光,緊緊釘在林長空臉上,兩只手在袖中攥緊了,胸口起伏著。
他眼底那層緊張和期待濃得幾乎要溢出來,喉結上下滾了一回,才從嗓子眼里擠出兩個字,顫抖著道︰
“林大哥,你找到我父親母親了,他們在哪?”
秦天政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張著,半晌沒合攏。
他方才還在想,大秦帝朝離滄瀾靈域隔著多少星空,多少片星海。
要找到秦破天夫婦被囚的具體位置,就算是天君大能也不可能做到。
然而眼前這豐神俊朗的男子只是掐了幾個印訣就做到了,幾個呼吸的工夫便“找到了,這實力和手段真是太恐怖了。
青雲大帝站在一旁,袖著手,面上那層閑適的神色里也添了幾分驚訝。
他眉梢微微抬了一抬,目光落在林長空身上,眼底那層打量又深了一層。
“小昊,你們退開,我現在就把你父母接過來。”
林長空話音剛落下,右手已經探了出去。
“什麼?”
眾人聞言滿心驚訝疑惑不已。
眾女依然明白林長空要干什麼,讓眾人听從林長空的話紛紛退開。
青雲大帝和秦昊他們隨即跟著退了一下。
林長空伸出的那只手伸得不疾不徐,五指在身前張開,掌心里有極細的光絲游走。
啊隨後順著方才推演出的那道因果線往虛空中一送。
整條小臂便沒入了身前的虛空中,袖口在虛空平面上蕩開一圈淡淡的漣漪。
那漣漪從草坡上往外擴,越過溪澗,越過靈田,越過滄瀾靈域的界壁,朝著西邊那片星域一路鋪展開去。
沿途的虛空被這股力道壓得服服帖帖,連一絲風都沒能翻起來。
林長空的神識順著那只手探出去,穿過億萬光年的虛空。
掠過一片片星海,越過層層疊疊的界域壁壘,落在大秦帝朝所在的星域上。
那片星域里星辰密布,帝朝的疆域橫跨數十顆大星,祖地就坐落在最核心的那顆主星上。
宮闕連綿,殿宇重重,從山腳一路鋪到雲間。
神識再往里一探,穿過宮牆,穿過廊道,落在宗人府那座偏院里,落在小院中央那株半枯的老槐樹下。
落在樹下那張由幾塊木板拼成的矮凳上,落在凳上並肩坐著的那兩個人身上。
這股恐怖無聲的神識之力沒有驚動任何生靈強者。
小院里,秦破天和月雲縴挨著坐在那張矮凳上,面前站著大秦帝朝的幾位老祖。
那些老祖的袍服比往日齊整了不少,面上也堆著幾分少見的和氣,正在跟夫婦倆說著什麼。
大祖秦霸天站在最前頭,微微彎著腰,兩只手拱在身前,語聲放得極緩。
他正說著要如何補償這些年虧欠。
要如何把這座小院從頭到腳翻新一遍。
要如何把靈氣引過來,布一座更好的安神陣。
二祖在旁邊跟著附和,說庫房里新收了幾株萬年靈藥,回頭就送過來給破天調養身子。
三祖也說族里新得了一批丹藥靈材,正好拿來給這院子拾掇拾掇。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話說得非常熱絡。
秦破天和月雲縴坐在矮凳上,听著這些話,面上神色淡淡的,沒怎麼接腔。
月雲縴的手搭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目光時不時往院牆外頭那片天上飄一飄,又收回來,落在腳邊那片被老槐樹根拱得有些松動的青磚上。
秦破天坐得端端正正的,脊背挺著,可那肩膀到底比從前塌了些。
他听著幾位老祖說話,也只是偶爾點一下頭,或是嗯一聲,沒有多話。
老槐樹的枝丫在頭頂輕輕晃著,把月華的光影篩碎了灑下來,落在兩個人肩頭,明一塊暗一塊的。
就在這時候,一股恐怖無邊的氣息從虛空中壓了下來。
那氣息來得毫無征兆,從頭頂那片被院牆割成方形的天里落下來。
從四面八方的虛空里滲進來,從腳下的青磚縫里往上冒。
整座小院被這股氣息裹得嚴嚴實實。
連院角那幾叢暗綠色的苔蘚都伏在了磚面上,石階縫里鑽出來的幾根草睫也被壓得貼了地。
大秦帝朝幾位老祖臉上的神色在那一瞬間齊齊僵住,嘴唇張著,方才還在說的話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續不上來。
秦霸天的腰彎到一半,就那麼定在了半彎的姿勢上,兩只手還拱在身前,指尖微微發著顫。
二祖和三祖的腳抬到一半,懸在半空,落不下去。
幾個人身上那層帝道法則的輝光在這股氣息里晃了兩晃,便縮回了體內,連一絲都漏不出來。
冷汗從他們額頭上,鬢角里,脖頸上爭先恐後地冒出來。
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暗色的濕痕,又順著衣料紋理往下滲。
他們心中滿是驚駭惶恐和茫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們連念頭都沒來得及轉過來,便看見一個漩渦般的虛空隧道憑空出現在秦破天和月雲縴身後。
那隧道不大,堪堪容得下兩個人並肩站著,邊緣轉得極快,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隧道內壁上流轉著溫潤的銀青色光芒,安安靜靜地旋著,不帶一絲煞氣。
隧道出現的瞬間,秦破天和月雲縴坐著的矮凳底下那層青磚微微一震。
兩個人的身子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了起來,往後一靠,便落進了那隧道里。
秦破天在身子後仰的那一瞬,下意識伸手去攬月雲縴的肩,把她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月雲縴的手也攥住了他的袖口,兩個人挨在一處,眼中滿是驚駭恐慌和擔憂。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那隧道便合攏了,合得干干淨淨,連一絲光都沒漏出來。
矮凳上空空蕩蕩的,只留下凳面上兩個淺淺的壓痕,壓痕邊緣還有幾根被坐得彎折了的草屑,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
院子恢復了平靜。
風照常吹,老槐樹的枝丫照常晃,牆角的苔蘚照常伏著。
好像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大秦帝朝幾位老祖還僵在原地。
秦霸天保持著那個半彎腰的姿勢,拱著的手懸在身前,眼楮瞪得溜圓。
他瞳孔里映著方才矮凳所在的那片空地,眼中滿是驚駭和震動,嘴唇微微翕動著,半晌沒動。
大秦二祖的腳還懸在半空,整個人繃著,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淨淨,連唇色都泛了白。
他額角那層冷汗順著頜線往下滴,滴在袍襟上他也不曉得去擦。
三祖嘴巴顫抖地張著,方才正要說什麼話,那話就卡在齒縫里,舌頭還頂著上顎,一動都動不了。
他兩只手在袖中攥得死緊,指節顫抖泛著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