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寡妇的八卦之火正熊熊燃烧,冷不丁被人打断,回头一看,见宋锦娘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一双杏眼冷冷地盯着她,旁边还站着许五娘。
陈阿婶说得若是真的,该去镇上方屠户家呀。他家出了银钱典妾生了孩子不是自家的,不是被骗是什么?阿婶好意提点一二,方屠户也要感激不尽呢!
我听说阿婶家日子过得也不太富裕,方家承了阿婶这般大恩,就算不给银钱,也该给些肉和蹄髈谢一谢的。
阿婶,你不如去镇上方家说说去呀?”
她穿着绿色袄子,罩着杏色比甲,站在那儿娇娇俏俏,话说得也温和,脸上还带着笑,可一众妇人都噤了声,不敢开口。
陈寡妇说人坏话被当场捉住,有些恼,梗着脖子道:
“我们娘们在村里说说,碍着谁了?他愿意上当,我凭什么要告诉他?就让他为别人养儿子去!”
锦娘也不见恼,点了点头,
“陈阿婶既是不说,今日这里的阿婶阿嫂可是不是不少,难保没两个热心又仗义执言的。怕没两日方屠户就能知道。
我不晓得他为人,但杀猪匠,脾气大概也不能好。到时候他提着刀来村里寻阿婶,阿婶,你可得躲好了。”
这话一出,几个妇人互相看看,都担心别人把这话告诉了方屠户,陈寡妇再看这些人就觉得,一个一个的都会为了一根骨头卖了她。
她也不做针线了,收了笸箩站起来,
哼!我不与你们闲话!你一个小娘子也别张狂,我就看着你放着现成的官家太太不做,偏要日日搂个杀猪的腌臜货睡觉!
锦娘冷了脸,“阿婶也知我是小娘子,这般话也是该与小娘子们说得?!陈阿婶这般身份,又这般口无遮拦,不说对读书人好不好,就是对阿婶的名声也有妨碍!”
已经有妇人笑出来,锦娘这是明晃晃地说她一个寡妇天天想着搂男人睡觉的事。
陈寡妇不知是气还是羞得,涨红了一张脸,却又不说出话,只指着锦娘你你了半天,等想出话来,锦娘已经走了。
她气得跺脚,“贫嘴贱舌的小蹄子!”
一众妇人见她这样子也不想理她。宋家小娘子说得对,一个寡妇,天天想着搂男人睡觉,怕不是还得想着……那档子事吧。
她们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话是没说一个字,眼神却已经把陈寡妇扒光了。
陈寡妇气哼哼地扭头回家,到了家把笸箩也扔了,对着儿子大哭一场:
“我儿!你是没见,宋家那女娘张狂得狠!不知羞还会编排老娘!”
陈博文心里叹气,他娘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上一世就败给了锦娘。
锦娘嫁进来,阿娘想拿捏人家,没三日就败了下来。
没五日家里的豆腐生意就停了,自家阿娘没了进项,想要管银钱也没能如愿,不出十日家里里里外外就全是锦娘在操持了。
自己还是高看了阿娘,看来得去趟镇上了。
许五娘则是第一次见锦娘怼人,笑着说:
“宋娘子,看不出呀,你这么柔弱的人,怼起人来也不高声,可句句说得人哑口无言。”
锦娘摇了摇头,轻声道:
跟这种人吵嘴,越吵越吃亏。这是遇上了,没办法。我通常都是眼不见心不烦的。
嘴上说着,心里却是明白这定是陈博文搞得鬼。
他惯会躲在后面使坏出主意。他是读书人,自恃身份,不肯落了口实,这次怕是陈母自己都不知道是儿子利用他。
第二日一早,镇上东街果然有个爱串门子的碎嘴妇人拐进了方家肉铺。
那妇人姓柳人称柳三姑,最是爱说爱道,十里八乡没有她不知道的闲事。
她往柜台前一站,一边挑肉一边跟李氏搭话:方家阿嫂呀,我听说你家三郎要去罗坪村宋家做上门女婿啦?那宋家可是个好去处呢!
李氏低头切肉,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柳三姑又凑近了些压着嗓子说:阿嫂你可真有眼光!宋家有田有屋!宋家大娘子织布一个月就能挣五六贯呢!你呀,这是给自己家儿子找了个福窝窝!”
谁都爱听恭维,李氏也不例外,她自忖知道宋家情况,只当是恭维,笑咪咪道:
“不是我肠子里爬出来,可也得为他打算不是?什么好不好的,普通乡下人家罢了。还五六贯?你就听别人瞎说,织个布挣个零花罢了。”
柳三姑一副你就装吧的样子,撇着嘴:
“方娘子,你还骗得了我?那宋家每月往镇上送布我都是见了的,哪月不送个十匹八匹,一匹一贯你说就要多少钱?扣了本钱你说她能挣多少?”
李氏一怔,这个却是没人说过,柳三姑接着道:
“宋老爹还跟人合伙烧炭呢!今冬这般冷,哪家不要炭?你做生意不比我会算账?你算算,这一个月能有多少进项!
李氏手里的刀顿住了,抬起头来看柳三姑:当真?
柳三姑拍着胸脯:
我还能骗你不成?前些日子有人托人去宋家提亲,开了三十贯养婿银呢!宋家没应,可传出来不应的原因不是因为银钱,是因为那郎君年纪大!
李氏的眼睛眯了起来,三十贯?三十贯!
三十贯都够她起两三间屋子了。
这奸诈的宋家人!竟是拿她当傻子似的般诓骗她!
柳三姑像是看不出她的脸色似的:
阿嫂,要我说你家就是忒实诚些!十贯养婿银?那宋家又不缺这点银钱!你要少了,人家不当你仁厚,只会说三郎不是你亲儿,你不疼他!
柳三姑说完拎着肉笑眯眯走了,不过几句话,今日就白得了一斤肉吃。
李氏站在原地,手里的刀在砧板上轻轻敲了两下,扬声朝后院喊了一声:春草!去找刘阿嫂来,就说我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