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博文背着宝儿沿着夹道跑了一阵,那伙子人并没追过来,做他们这偏门生意的,自是不敢把事做绝。
陈博文躲了半晌,见没了动静,便寻了一处客栈住了进去。
小二见他背了个大包袱,虽是好奇,到底也没多问。
他闩了门,把包袱往地上一扔,宝儿发出一声闷哼,想来是醒了。
他冷笑一声,抬脚在包袱上踢了一脚,宝儿剧烈地挣了一下,呜咽声更重。
他不知道哪个闸门打开了,一下子想起过年时他被人捆在麻袋里的样子,这会子再看宝儿就觉得那里面不是个小娘,而是那杂种方引。
“你也有今天!”他狠命地又踢了几脚,口中骂道:
“一个杂种,也想攀了高枝,麻雀变凤凰?!做梦!老子想怎么打你,就怎么打你!你再打老子一次试试!?杂种!”
宝儿哪受过这个,又疼又怕挣扎不已,陈博文又胡乱踢了几脚,总算是失了力气,一屁股坐到床上呼哧呼哧地喘气。
不知是酒意还是药力,他的头有些眩晕。他把包着宝儿的包袱推进床下,自己倒头便睡。
待醒来时,天光已是大亮,他重又洗漱干净,换了身衣裳锁了门。走下楼时除了腿还有点疼,他又是那个翩翩君子。
他去街上要碗馄饨,边吃边看挂着卫宅牌匾的小院,这会子有个小轿出来,刘二婶拿了帕子走在旁边,似是要出去,不知是要走,还是要重新寻人。
这宅子里似是只有她们两个,昨夜那些吵嚷的人不见了。
吃过饭,他满街找卖卤肉的铺子,果然被他寻到了知味坊,一打听送肉的果然是许家五娘六娘。
他等了一会儿,就见许月带了婆子提了两只大篮子过来送肉,他站在街角笑着叫道:
“六娘!”
许月一抬头,就见街角站着一人,一身月白的衣衫,头上一块青色襆头,越发衬得人身姿挺拔,面庞如玉,剑眉星目。
不是姐夫陈博文还是哪个?
她忙挥了挥手,口中唤道:
“姐夫!你几时到的县城?”
陈博文笑意盈盈,只指了那铺子道:
“先去送货,稍后再说话。”
许月点头,李朋自是安排伙计与她收货结算,自己则走过来请他过去坐:
“也听五娘子说自家夫君是读书人,没想到竟是这般丰神俊朗,怪道有五娘子这般能干的新妇!”
陈博文自是口称谬赞,又闲聊了几句,享受了一番李朋的吹捧,才和许月归家。
许月也不等他问便道:
“姐夫你到是晚了些呢,前几日有对行商的夫妻,要雇个烧饭手艺好的灶娘去杭州,一月给两贯钱,五姐就去了。”
陈博文变了脸色,有些恼怒:
“一个妇道人家,整日在外头抛头露面,算怎么回事?再说我这几日就要解试,她不在这里伺候,为了两贯钱就跑那般远,不晓得个轻重!”
许月忙忙解释,一张脸都涨红了:
“姐夫莫气。五姐已是赁好了院子,付了三个月的租金,还与我留了两贯钱,尽够姐夫考试开销。”
陈博文点头,抬手摸了摸了许月的脑袋,笑道:
“那就要多多麻烦六娘了。”
许月也不躲,只是红了脸,垂着头走得飞快,也不说话。陈博文见这丫头在自己家这几日吃得好了些,虽不似宝儿珠圆玉润,却也腰身纤细,臀部肥圆,全不似芦杆一样的五娘。
两个不再说话,到得家中,果然屋舍整洁,他点了点头道:
“六娘,我东西还在客栈,我去取来,你做些饭食等我回来。”
许月点头,“姐夫,让孙阿婶同你去啊?她有力气呢!”
陈博文摆手,一路又走回客栈,房间里静悄悄的,没个声响,他听了一会儿才打开门进去,弯腰看了看床下的包袱还在,才转身闩上门,把宝儿拽出来。
宝儿已经醒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塞着布,手脚捆着,正拼命扭动。
见陈博文的脸从上方探过来,她先是一僵,随即更加剧烈地挣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陈博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坐到椅子上,翘起腿来,伸手扯掉她嘴里塞的布。
宝儿呸呸吐了两口唾沫,立刻骂了出来:姓陈的!你个混蛋!你敢打我,你不得好死!
“我不得好死?”陈博文嗤笑一声:
宝儿,都这会儿了还演戏?仙人跳的我可见多了,你和你那什么姐姐还想骗我?现在你那姐姐被我打杀了,你又被我捆来了,你说咱们谁不得好死?
宝儿的脸色变了一变,那副天真模样褪了个干净,恐惧从她脸上一点一点显现出来:
“你胡说,珠儿姐姐没……”
陈博文抬脚踢在她胸口,她一下被踹倒在地上,陈博文重新坐好,又挂了笑出来:
“宝儿,珠儿,呵!暗门子里的东西,也敢叫这名字?!你以为你们的勾当我不知道?我不过是见她貌美,睡上一睡罢了。至于你……”
他那双桃花眼里半点温情也无,冷冰冰地打量她,吓得宝儿忙又挣扎着哭求:
“陈郎君,我年纪小,不懂得她们是干什么的。她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真的,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的泪流了一脸,虽不如沈七娘楚楚可怜倒也可爱。
陈博文起身蹲在她面前,用手指给她擦泪:
“还真是个小美人……”他又猛地一掌掴在她的脸上,吓得才缓了一缓的宝儿又一动不敢动。
“真当我是傻小子,想哄我?”他的手在她腰间摸了两摸,摸出一把匕首来:
“人家都是赤手空拳,就你还敢带了匕首,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匕首在宝儿又红又肿的脸上比了比,嘴里叹道:
“我呀,就是心软,看不得美人哭。不然我用这匕首在这脸蛋上划几下也能出口气……”
宝儿这次真心实意地哭了出来,一个劲儿地哀求,陈博文重要回椅子上坐定:
宝儿,你跟着沈七娘刘二婶做这行当,哪天被人打死了都没人收尸。你今年多大?十三?十四?你甘心一辈子过这种日子?
想过好日子的法子可太多了。我今年就要中秀才了,过一两年就是举人老爷,往后就是官身。你若跟着我,做个妾室,不比跟着沈七娘在刀尖上舔血强?
都是伺候人,伺候我一个,和被不知什么阿猫阿狗的男人都睡,你说哪个好?
宝儿抬眼打量他,眼珠转动,陈博文并不急:
“我都不怕你跑。你这样的小娘子跑了除了被人拐卖,还有其他出路?到时候卖到什么地方,你能说了算?你要是不傻,就知道怎么选。”
他站起来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重新拿起包袱:
“想好了没?和我走还是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