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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入赘个少年郎- 第176章 浔溪大火-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76章 浔溪大火
    许叶和陈博文跌跌撞撞跑到街上时,码头方向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入夜后南浔起了南风,风裹着火舌沿着仓房顶上一路舔过去,稻草苫盖见火就着,噼啪爆响连成一片。

    火势窜得极快,一炷香的功夫,半条后街的仓顶全烧穿了,火星子被风卷一通乱飘,连不少丝行的招牌都燎着了角。

    码头上乱成一锅粥。各家丝行的伙计、库丁、船工全涌了出来,有人提着木桶往河里打水,有人举着长竿想把着火的稻草顶挑下来,可那火是从仓里往外烧的,挑开一层又着一层。河埠头挤满了人,桶碰桶,人撞人,水泼上去真正地是杯水车薪。

    许叶死死攥着陈博文的袖子,腿在发抖。他们的丝存在白记丝行租的库里,就在中段靠南第三间。

    “文彬......”她的声音被风刮得支离破碎,“咱们的丝......”

    陈博文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出来。他转头四顾,一把抓住个提着水桶跑过的伙计:“白记丝行的库房在哪?白记的!”

    那伙计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水洒了半桶,没好气地朝南边一指:

    “白家就在中段靠南那一排!这会儿火头正猛呢,你有空问这个,不如去提水!”

    陈博文松了手,转头就往南跑。许叶在后面追了两步,脚下一绊,低头一看,地上全是散落的丝包和半烧的稻草灰,不知是谁家先抢出来的货。

    南边的热浪一阵阵扑过来,白记的库房门板已经烧穿了半边,火舌从门缝里往外舔。几个白家伙计正提着水桶远远地泼,可火势半点不见小。

    陈博文冲过去,一把抓住个正在指挥救火的管事:“白掌事!我存的丝呢?我三百四十斤丝存在你们库里!”

    白掌事满脸黑灰,嗓子已经喊哑了,苦着脸朝库房一指:“你自己看吧!你才三百斤丝,我这库里可是存了七千四百六十斤呢!全完了!”

    许叶追上来时,正听见白掌事哑着嗓子喊:“保不住了!白记的库保不住了!大家往北撤!别往南去了!”

    她脚下一软,险些跌在石板地上。三百四十斤丝,他们全部身家的一百五十贯本钱,全没了。

    陈博文站在原地,两只手攥成拳,南风把一股浓烟吹过来,呛得他弯腰咳嗽,眼泪直流。

    他重生以来,科考不顺、谋划落空、银钱吃紧,桩桩件件他都咬牙忍了。可这一把火,烧得他连翻本的余地都没有了。

    “陈秀才!”白掌事又喊了一声,“你要是不想被烧死就赶紧走!往北撤!这沿河的库房全保不住了!”

    陈博文被许叶拽着往北退。他一边退一边回头,眼睁睁看着火舌从白记库房的屋顶翻过来,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他最后那点指望就这么被烧得干干净净。

    天快亮时,码头库房从头烧到尾,烧塌的木架和稻草灰铺了厚厚一层,底下是成百上千个烧得变了形的丝包残骸。

    有的还保持着丝包的方形轮廓,但已经炭化了,黑乎乎地堆在那里;有的塌成一团焦丝,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走近了还烫脚。

    空气里全是焦糊味,混着蚕丝烧过之后那股刺鼻的臭气,熏得人眼泪止不住。

    陈博文早不知道哪个丝包是自家的,不知是烟还是臭味熏得他弓着身子呕吐起来。

    许叶一边给他拍背一边想:

    这大概就是报应了吧。

    南浔的一场大火烧灭了无数人的希望,陈家不过是这场火里最微不足道地一家罢了。

    许叶天一亮就带着陈博文回了溧阳,因为陈博文自火场开始呕吐就再也止不住。吃什么吐什么,喝水都要吐,一步路也走不得了。

    当陈博博文再次躺回溧阳的床上,许叶忍不住想二十日前他也躺在这儿生病。

    只不过上次是苦肉计,这次却是实打实地病倒了。

    许叶觉得自己三观都出问题了,这样算计的陈博文,这样脆弱的陈博文,她竟然还是喜欢他。

    她趴在陈博文的耳畔轻声说:

    “文彬,文彬,你快点好起来。这些有什么呀,你也要往心里去?半年前我们不是也只有几贯钱?现在六娘那一个月能挣七八贯,我在清难居一个月也有五六贯。

    我现在又要酿酒了,过不了几个月我们就又有银钱了,文彬,夫君……”

    陈博文则是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宝儿那张痛苦的脸,她嘴唇蠕动着说在他耳畔叫“阿兄……救我……”

    他赔掉的钱是宝儿的买命钱,是赵明府奖给他的那方砚台当掉的钱。

    是他觉得自己逆天改命赚到的钱,可现在这些钱被一场大火,全卷了去。

    他仿佛又回到秀才考试那天,考场里放着一张完全不同于上一世的试卷。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都是重生,那个杂种方引就能攀上贵人一步登天!为什么自己苦苦挣扎却一回一回被打入地狱!

    南浔仓房的火第二日就灭了,可南浔城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每天都有人在仓房那里痛哭,有人哭自家的丝,有人哭自家被烧死的亲人。

    失火的原因一直在查,却一直没有定论。

    程季安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他从溧阳回来就听了锦娘的话在城中租了一处两进院落,正房偏房加起来十几间,月租一百三十贯,比码头仓房不知贵了多少。

    他当时也同这条街上的买卖铺户都打了招呼,也说得是天气反常,仓房年久,大多数人笑他杞人忧天。而有人听说他一百三十贯租了宅子放丝笑他穷人乍富,有钱不知怎么花。

    可现在一切都转了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