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了別人的錢包？還是搶劫？反正肯定就是那些破事...說實話，就他所做過的那些事情而言，對于他的死，我一點都不驚訝。”
艾米麗的聲音發緊，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可她的眼楮卻有點發紅，只是她偏過頭去，不讓對方看見。
“說吧，你想干什麼？我父親欠你錢？”她抬手攥了攥書包帶子，指節發白，“我現在身上只有剛拿到手的35刀...”
男人搖搖頭︰“我是殺死你父親的罪魁禍首，艾米麗。那是一個意外，我犯了一個無可挽回的錯誤。”
口罩上方的那雙眼楮直直地看著她，沒有躲閃，也沒有憐憫，只有愧疚。
艾米麗愣住了。她顯然沒料到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話。
“是你殺了他？”
她問道，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尾音有點發飄。
男人點點頭。
“是意外？”
男人又點點頭。
“所以你不是來要債的？”
男人搖搖頭。
“謝天謝地...”
艾米麗猛地松了一口氣。她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後靠了一步，後背的書包抵上巷子的磚牆。她仰起頭，閉了閉眼，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緩過來。
“對此我深表歉意...”
“不不不，你用不著道歉。”艾米麗睜開眼，從牆上直起身來，朝男人擺了擺手，“我應該謝謝你，因為你幫我解決了一個麻煩！一個大麻煩！”
她說著說著就流下了淚水。那眼淚來得毫無征兆，就如同早已不堪重負的堤壩終于徹底崩塌了。她沒有抬手去擦，就那麼任由眼淚淌過臉頰，滴在衣領上。
“你不知道這些年有多少人多少次因為他而找上門來！”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硬拽出來的，“房東、債主、還有那些不知道哪里來的家伙，一個個半夜砸門，砸完就走，第二天又來！6年來，我搬了九次家，搬到哪兒都躲不掉他欠下的那些爛賬！我真慶幸他終于死了！”
從嘴里吐出最後一個歇斯底里的詞後，她終于崩潰了，蹲在地上大哭起來。她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地聳著。
男人很有耐心，靜靜地等待艾米麗收拾好情緒。他沒有上前安慰，只是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巷子里安靜得只剩她的抽泣聲，和遠處大路上偶爾駛過的車聲。
等她重新站起身，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把書包撿起來重新挎上，男人才繼續說道︰
“無論如何，你是他的女兒，我想補償你。”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後面的話該怎麼說。
“因為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你就當這是我的一廂情願吧。我不是為了獲取原諒，只是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別的更好的辦法了。”
艾米麗點點頭。她用袖口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袖口蹭得眼角有點發紅，視線則不自覺地往男人手上瞟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來。然後她靜靜等著男人遞過來一沓鈔票。
事實就是，艾米麗此刻已經開始猜測金額的數目，並發自內心地希望能盡量多一些。
畢竟她之後用錢的地方還有很多——母親的醫藥費、下個月的房租、還有那門如果不及格就得重修的課程。
大概也就幾百刀吧？頂多一千刀？
不過即便是這樣也足以改善她這個月的生活了。
然而男人沒有任何動作，只是說出了這麼一段讓她覺得極其不真實的話語︰
“從這個月月底開始，每個月，你母親在你13歲的時候幫你開通的那張銀行卡里都會匯入美金，直到你讀完大學。如果你沒有考上大學，則剩余的錢會在你高中畢業的當天全部匯入你的賬戶。”
艾米麗驚呆了。她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張著，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這個男人。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麼。
每個月，美金，直到她大學畢業？
她把這筆金額在腦子里飛快地加了一遍，嘴巴無聲地翕動了兩下。
上帝啊，這意味著她攏共起碼能拿到六七十萬美元。
六七十萬！
這個數字在她腦子里轉了一圈又一圈，怎麼想都覺得不真實。
她甚至下意識地往男人手上瞟了一眼，想看看他是不是會掏出一張什麼文件來證明這話不是隨口說的。可他什麼都沒掏，也完全沒有要證明的意思。
“可是，先生，”艾米麗深吸了一口氣後坦誠地說道，“我不覺得我父親的命值這麼多錢...”
“也許吧。”男人如此說道，“但是我有必要花這麼多錢去補償你。”
艾米麗一臉茫然︰“我不明白...”
男人輕嘆了一聲。
“我希望我永遠記住昨天所犯下的錯誤。”他頓了頓，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所以你就當是我花錢買教訓吧。”
說完，男人便轉身走出了小巷。他肩線微微塌著，兩只手垂在身側，連帶著背影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直到消失不見他也沒有回頭。
艾米麗看著男人的背影，隱隱約約察覺到對方的情緒非常低落。他是真的不好受。
可她不明白，他只是不小心殺死了一個隨處可見的混蛋而已，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都算是做善事了。為什麼要這麼難過？
艾米麗站在已經恢復平靜的巷子里，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才的那番話，也許這個男人只是說說而已吧？一定是吧？
然而即便她心中那樣的篤定，卻依舊保留有一絲絲期待。
所以不管怎麼說，這對艾米麗而言都絕對是改變了她整個人生的一天。
......
血族是一個非常特殊的種族。它既不同于狼人那樣過著近似野獸般的生活，也不像亡靈那樣滿腦子除了掠奪生機就再沒有別的東西了。
因為吸血鬼是會思考的。盡管思維方式和人類、獸人、精靈以及矮人等種族大相徑庭，但不可否認的是，至少那些吸血鬼貴族中的上位者，的確是擁有智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