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城市还在打呼噜,城南数据中心备用机房的铁门“咔”地弹开一条缝,钻进来两个穿黑色工装的男人。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另一个拿着对讲机,贴在嘴边压低声音:“三号岗哨确认撤离,外围监控已切断,咱们有四十分钟窗口期。”
“够用了。”拎包的蹲下身子,从包里掏出一个银色金属盒,打开后露出几根缠满绝缘胶带的线缆,“老赵说了,不留活口,也不留数据。”
他把线缆接上服务器机柜背面的接口,另一头连到一台掌心大小的装置上。那玩意儿通电后发出红光,像极了网吧里熬夜打游戏时闪个不停的路由器。
“高温熔毁程序启动,倒计时三十秒。”他按下按钮,装置屏幕跳出血红数字:29、28、27……
机房角落的空调突然停了,空气瞬间闷热起来。没过多久,一股焦糊味开始往外冒,像是谁把电饭锅干烧到了底。
“硬盘芯片正在物理烧毁,温度八百度起步,这回连神仙都恢复不了。”他拍拍手站起来,“走吧,灰烬等天亮就运出去,混进建筑垃圾车,神不知鬼不觉。”
两人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整排服务器已经黑屏,只有他们那台设备还在闪红光,像极了夜店里最后一盏还没关掉的迪斯科球。
同一时间,市郊那间挂着“废旧钢材回收”牌子的仓库也亮起了灯。一辆原本印着“冷链物流”字样的厢式货车正缓缓驶入后院,车牌被泥巴糊得严严实实。
仓库卷帘门升起一半,里面站着三个穿反光背心的人。为首的叼着烟,眯眼看着车尾编号:“这车不是我们队列里的。”
司机探出头来,递过一张纸质通行证:“临时调度,b区冷链爆仓,调我们走应急通道,单子上有盖章。”
那人接过单子对着灯光照了照,水印、防伪线都有,抬头还是市供销社下属单位,看起来一点毛病没有。
“行吧,赶紧卸货。”他挥手让路,“十分钟内必须清场,最近查得紧。”
车厢打开,四个金属箱被叉车一箱一箱搬下来。箱子表面贴着标签:【冷冻猪肉|-18c以下保存】。可抬箱子的汉子直咧嘴:“我靠,这‘猪肉’怎么这么轻?跟塞了泡沫似的。”
“少废话。”旁边有人低声呵斥,“按流程走,别问是什么,只管送到新点位。”
他们把箱子推进仓库深处的一间密室,墙上挂着电子钟,时间精确到秒。一人打开密码锁,门“嘀”地一声滑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本牛皮封面的册子,封面上用记号笔写着“季度报表”四个字,底下还画了条波浪线,像是怕别人看漏。
“账本全在这儿了。”负责人翻了翻其中一本,纸张边缘微微发黄,“这批是过去三年的真实流水,一笔没报税的交易都在里头。老赵说了,等风头过了再重新建账。”
他说完合上本子,拍了拍灰:“现在,转移。”
十分钟后,货车重新发动,这次车厢里多了四个金属箱。司机系好安全带,看了眼前方地图:“走河堤小路,绕开主干道三个治安卡口,预计两小时后抵达青山湖安置点。”
副驾上的人点点头,掏出手机发了条加密消息:“猎犬一号出发,路线变更,午夜抵达,勿扰。”
而就在他们驶出仓库的同时,幸福里小区8栋404室的灯也亮了。
门一开,冲进来四个穿战术背心的男人,动作利索得像拆弹小组进场。一人直接扑向客厅墙角的路由器,拔掉网线塞进密封袋;另一个翻出卧室床底下的笔记本电脑,砸了硬盘之后塞进粉碎机;第三个人拿着喷雾瓶,在门把手、沙发扶手、茶几边缘来回喷洒——那是特制的dNA清除剂,据说连蟑螂爬过留下的脱氧核糖核酸都能给你抹干净。
第四个站在阳台打电话:“王小花不肯走,说她要自首,现在躺在地上哭喊,动不了人。”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句冷冰冰的话:“给她打镇定剂,带走。别让她坏了大事。”
不到五分钟,救护车鸣笛驶入小区,车身漆着“江云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字样。两名穿白大褂的男子抬着担架下车,五分钟后,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被绑着固定带送上车,嘴里还念叨着“我没杀人……我不该拿那钱……”
救护车驶离时,清洁组正式入场。他们穿着连体防护服,戴着双层手套,连鞋底都套了无痕鞋套。一个人拿着紫外线灯扫地面,发现几处指纹残留,立刻标记出来;另一个人用棉签蘸取试剂擦拭开关面板,再放进密封试管。
“这屋住过至少五个人。”检测员看着便携设备上的读数,“但所有生物痕迹将在两小时内归零。”
他们换掉了门锁,撕掉地板上的旧贴膜,重新铺了一层仿木纹的新材料,连马桶圈都换了新的。最后离开时,屋里干净得像样板间,连空气都透着一股柠檬味消毒水的气息。
而在地下三层的一个密闭会议室里,赵天雄正坐在长桌尽头,手指一下下转着戒指。头顶的投影仪播放着实时画面:数据中心断电、仓库车辆出发、幸福里救护车驶离……每一项任务都在进度条上打了勾。
他身后站着三个骨干,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
“你们觉得,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赵天雄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一紧。
没人敢答。
他笑了笑,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桌上:“警方布控太密,无人机、监控、巡逻车全往这几个点靠。他们不可能瞎忙活。所以答案是——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用红笔圈出三个地点:“但他们还没动手。说明他们在等,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时机。这种人,最喜欢凌晨四点收网,城市最安静,动静最小。”
他顿了顿,眼神阴沉:“所以我们不能按原计划拖到明天。今晚就必须完成所有转移和销毁。现在是三点四十六分,给我算一下,每个环节还能压缩多久。”
技术主管迅速调出时间轴:“数据中心那边已经完成熔毁,只剩运输;仓库车队刚出发,最快也要五点十五分到达青山湖;幸福里这边清理收尾还需要四十分钟。”
“那就让仓库提速。”赵天雄敲了敲桌子,“通知司机,避开河堤那段坑洼路,改走老水泥厂废弃轨道。虽然颠,但能省二十分钟。”
“可那条路没有路灯,容易出事。”
“出事也比被抓强。”他冷笑,“真出了事,大不了换辆车继续送。账本只要还在,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转身盯着屏幕:“告诉所有人,接下来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命。谁掉链子,谁就是下一个被丢出去顶罪的替死鬼。”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数据中心那边,两个工人推着装满灰烬的铁桶走向垃圾转运车,桶身贴着“装修废料”的标签。他们把桶放进车厢,顺手把伪造的清运单交给值班保安:“昨夜施工产生的渣土,按规定处理。”
保安打着哈欠看了一眼印章,挥手放行。
仓库车队在半路接到新指令,司机骂了一句脏话,方向盘一打,货车拐进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路面坑洼不平,车身剧烈晃动,金属箱在车厢里来回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轻点!”副驾吼了一声,“里面可是咱们的命根子!”
“你让我怎么轻?”司机咬牙,“这条路十年前就该拆了!”
但他们没得选。
与此同时,幸福里小区的清洁组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更换全屋空气滤芯。他们启用了新型纳米过滤系统,能吸附并分解空气中残留的皮屑、毛发、汗液微粒等一切可能成为dNA证据的东西。
“搞定。”组长摘下手套,“这屋子现在比新生儿病房还干净。”
他们关灯出门,楼道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依次亮起,又在他们身后熄灭。整栋楼陷入沉寂,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赵天雄收到全部确认消息时,已是凌晨四点零三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所有关键节点均已脱离原始位置。”助手汇报,“电子数据彻底销毁,纸质账本正在转移途中,窝点完成痕迹清除。目前未发现异常追踪信号。”
他点点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窗外,天色依旧墨黑,但城市边缘已有零星灯火亮起,像是大地在悄悄睁眼。
他还记得小时候住在棚户区,每天早上五点就会被邻居炒菜的声音吵醒。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睡个安稳觉,不用再提心吊胆。
现在他有钱了,有势了,可还是睡不安稳。
因为他知道,有些人比他更不要命。
比如那个叫盛清歌的女警。
他盯着屏幕上最后一个未关闭的任务窗口:【账本运输·进行中】。
“快了。”他低声说,“再撑一个小时,就彻底安全了。”
可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报告!青山湖方向路况突变!前方桥梁因暴雨出现裂缝,交通管制已启动,所有车辆禁止通行!”
赵天雄猛地坐直。
“换路线了吗?”
“正在尝试绕行,但备用道路全是乡道,泥泞难行,预计延误至少四十分钟。”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缓慢移动的红点,拳头一点点攥紧。
时间,正在加速流逝。
货车在泥路上颠簸前行,雨刷器疯狂摆动,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越积越多。司机骂了一句,猛踩油门,车轮打滑,溅起半米高的泥浆。
副驾盯着导航,脸色越来越白:“按这速度,我们赶不上交接时间了。”
“那就别交了。”司机咬牙,“找个地方先把箱子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说。”
“藏哪儿?荒山野岭?野狗都能刨出来!”
“那就埋地下!”
他们争执间,谁也没注意到,后视镜里有一辆不起眼的皮卡已经跟了他们整整十五公里。
那辆车没有开远光,也没有超车,就像夜色里最普通的一粒尘埃,悄无声息地缀在后面。
车内,驾驶座上的男人看了眼仪表盘上的信号追踪器,嘴角微扬。
“终于动了。”他轻声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按下通讯键:“目标已偏离原定路线,正沿S312乡道北段行驶,速度缓慢,可视度低。建议启动b计划。”
耳机那头传来回复:“收到。拦截组已在前方十三公里处设伏,等待进一步指令。”
男人挂断通话,双手握紧方向盘,目光如刀。
雨还在下。
城市的天际线隐约泛白。
倒计时,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