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零七分,江云市警局礼堂的门刚打开一条缝,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就“唰”地一下涌了进去。闪光灯噼里啪啦炸得像过年放鞭炮,前排扛摄像机的小伙子差点被挤得一个趔趄,嘴里还念叨:“这阵仗……比明星发布会还狠。”
礼堂正中央的红毯铺得笔挺,两侧坐满了警局各科室的同事。有人穿着崭新的制服,扣子一颗不落;也有人袖口还沾着昨夜行动留下的泥点,一看就是刚从外勤赶回来。后排几个年轻辅警交头接耳:“听说这次表彰全是因为盛组长?就那个新来的女交警?”旁边人立马瞪眼:“你才来吧?人家现在是刑侦组组长,昨儿凌晨八点前把整个犯罪网络端了,连装病逃单的都给你扒出来签字画押。”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盛清歌走进来了。
她今天没穿战术装,也没套那双已经退役的限量款高跟鞋,而是换上了正式的礼宾制服,肩章擦得锃亮,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走路依旧干脆利落,但步伐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毕竟这次不是冲进雨夜追车,而是走上台领奖。
她刚在前排坐下,就有同事递来一瓶矿泉水。“喝点水缓一缓,待会儿主持人要点你三次名。”那人压低声音,“刚才我路过指挥室,听见有人说‘是不是靠家里关系’,结果被科长老张一句话怼回去了:‘你行你上啊,人家破案的时候你在刷短视频呢?’”
盛清歌接过水瓶,轻轻道了声谢,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把连续三十小时没合眼的火气压住了一点。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全场,右眼视野自动启动扫描模式:半径十米内共三十七人,其中三人头顶浮现血色骷髅头标志——都是之前案件中协助藏匿的外围人员,刚办完取保候审,今天也被叫来旁听警示教育。
她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绕了绕发尾。
这时主持人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各位同仁,媒体朋友们,今天我们齐聚一堂,是为了表彰一位在近期重大案件侦办中表现突出的年轻干警——盛清歌同志!”
掌声响起,夹杂着几声稀稀拉拉的咳嗽和翻纸声。
“仅用数日时间,盛清歌同志带领突击队锁定关键证据,精准预判罪犯行为,成功实现全面收网,八名主要犯犯全部落网,无一逃脱。她的行动效率之高、逻辑之严密,令整个专案组为之震撼。”
台下有人点头,也有几个人 exchanged 一个眼神,嘴角微撇。
“所以说啊,”主持人继续,“我们有理由相信,新一代警察的力量,正在崛起!”
话音刚落,后排传来一句不大不小的嘀咕:“崛起是崛起了,就是不知道是靠本事,还是靠爹。”
声音不大,但刚好够前后几排听见。
盛清歌没动,也没抬头。
但她放下水瓶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站起身,径直走到话筒前。
全场瞬间安静。
“刚才那位同事说得对。”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我确实姓‘盛’,我爸也确实在警界有点名气。所以我想趁这个机会说清楚——本次行动的所有指令记录、执法视频、通讯日志,全部可以调阅备案。如果哪位觉得我哪里操作违规、哪里判断失误,欢迎随时提出质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但我希望,下次质疑我的人,能先看完三百二十分钟的执法录像再说。”
台下先是沉默,接着不知谁带头鼓了下掌,紧接着掌声如潮水般涌来。连刚才嘀咕的那位老警员,也低头摸了摸下巴,小声嘟囔:“这丫头……有点东西。”
主持人赶紧接话:“接下来,请观看本次案件纪实短片。”
大屏幕亮起。
画面一开始就是凌晨四点的S312乡道,暴雨倾盆,一辆冷链货车在泥泞中颠簸前行。镜头切换到盛清歌驾驶皮卡贴尾跟踪的画面,雨水砸在挡风玻璃上,模糊又清晰。接着是她一脚踢飞电击器、按倒副驾男子的近身格斗片段,动作干净利落到像是提前排练过十八遍。
再往后,是她在羁押区外核对名单的背影。晨光微熹,她站在警车之间,肩章反光锐利如刃。有个镜头恰好拍到她抬手整理领带的动作,指尖稳得不像三十小时没合过眼的人。
短片结束,全场静默两秒,然后爆发出热烈掌声。
主持人激动得差点念错稿:“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盛清歌同志上台接受表彰!”
音乐响起,《人民公安向前进》的旋律填满整个礼堂。
盛清歌走上台,从局长手中接过证书和勋章。铜质勋章沉甸甸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不会刮伤皮肤。她低头看了一眼,编号是“JY2025-050”,心想:还挺巧,正好第五十章功勋。
台下闪光灯再度密集轰炸。
她微微眯眼,本能想用善恶之眼扫描全场,可强光干扰让系统识别出现延迟,视野边缘不断弹出“信号受阻”提示。她只能作罢,笑着朝台下点头致意。
采访环节紧随其后。
礼堂外的走廊临时划出了媒体区,十几家媒体围成半圆,话筒举得比树杈还高。
“盛组长!”一名女记者抢问,“您是如何做到连罪犯装病都能识破的?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手段?”
问题一出,盛清歌脑中警铃微响。
系统提示浮现在视野角落:【危险发言预警:涉及能力本质,若透露将触发强制关闭机制】。
她笑了笑,语气轻松:“特殊手段没有,就是多看了两眼。他喊心脏病发作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煎饼油纸,你说这心机能差到哪儿去?”
现场哄笑一片。
另一名男记者追问:“网上都在传您有‘善恶之眼’,能一眼看穿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这是真的吗?”
这回她挑了下眉,故作神秘地说:“我要真有这本事,早去算命摊上班了,还能在这儿吃公家饭?”
又是一阵笑声。
但就在她回答完转身欲走时,眼角余光瞥见一名摄影记者正回看相机屏幕。放大后的照片里,她的双眼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芒,像是瞳孔深处藏着两枚微型探照灯。
那人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写满了“我拍到了什么”。
盛清歌没停步,也没回头。
但她心里清楚:有些事,就算你不主动说,别人也会替你传出去。
果然,不到半小时,微博热搜就挂上了#盛清歌 善恶之眼#的话题。
配图正是那张眼睛发光的照片,文案写着:“目光所及,罪恶无所遁形——这才是真正的正义之瞳!”底下评论瞬间破万:“姐,缺编外法眼吗?我举报我家楼下小卖部偷税!”“建议直接出警匪剧,名字就叫《她看见了骷髅》!”“原来我们身边真的有超能力者守护?”
她没去看手机,只是站在警局大楼通往天台的楼梯间,推开铁门走了上去。
风很大,吹得制服下摆猎猎作响。
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车流如线,楼宇如钉。远处客运站方向还有警车来回穿梭,那是后续收尾工作还没结束。她扶着栏杆站着,胸前的勋章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磕在纽扣上发出细微的“叮”声。
楼下传来喧闹声。
“盛组长!庆功宴开始了,就等你了!”
“下来喝一杯呗,我们都给你准备了‘善恶之眼’特调鸡尾酒,蓝橙双色,上面还插了个小骷髅旗!”
“别一个人吹风啦,再吹就成表情包了!”
她听着,嘴角微扬,却没动。
耳边回响的是昨夜那个嫌犯最后说的话:“你们等着,上面有人……”
这句话本该随着笔录归档而尘封,可它就像一根细刺,扎在思维边缘,拔不出来,也不流血,就是隐隐作痛。
她伸手摸出手机,解锁,点开案件归档系统。
页面跳转,所有涉案人员信息整齐排列。她在搜索框输入“赵姓人士”,跳出三条资金记录,金额巨大,去向不明。备注栏只有一句技术组的初步分析:“收款方身份未明,疑似高层保护伞。”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在“赵天雄案”标签下,新增了一条私人备注:主犯落网,网络未清。
合上手机,她转身走向楼梯口。
风还在吹,但她的步伐已经恢复了惯常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现实的地面上。
拐过二楼转角时,迎面走来一个抱着文件夹的实习生,差点撞上。
“对、对不起盛组长!”实习生结巴着道歉,手忙脚乱扶正眼镜。
她摆摆手:“没事,赶路正常。”
实习生却突然停下,小心翼翼问:“那个……您真的能看到谁是坏人吗?”
她脚步一顿,看着眼前这张充满好奇的脸,忽然笑了下:“我能看的,从来都不是人心。我只能看到,他们做过的事。”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皮鞋踩在瓷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电梯门在前方缓缓打开,映出她笔直的身影。
她走进去,按下“1”楼。
金属门即将闭合的刹那,她抬起手,轻轻抚过胸前的勋章。
指尖触感冰凉。
电梯开始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