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半，江云市东郊的旧工业区还裹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几栋废弃厂房歪斜地杵着，墙皮剥落得像被狗啃过，铁门半吊着，风吹一下就“嘎吱”响一声，活像老电视剧里鬼子进村前的bGm。
盛清歌的黑色SUV刚拐进这片区域，车载导航就弹出提示：“前方无地图数据，建议返程。”
她瞥了眼屏幕，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没减速。后视镜里，那顶“天晟制药关爱市民健康行动”的蓝色帐篷早已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锈迹斑斑的广告牌，上面写着“城东危化品仓储区——严禁入内”，字都快被藤蔓吞没了。
“危化品？”她轻哼一声，“现在藏药的都说自己是危化品，那我是不是该申请防爆服出勤？”
她正想调出卫星图看看“云顶 Lounge”地下停车场的延伸路线，手机突然震动。不是来电，也不是微信，而是系统提示音——只有她能听见的那种。
【滴。检测到十米范围内存在多名罪犯，血色骷髅头标志已激活。】
她眼神一凝，立刻踩下刹车，车停在一条岔路口旁。左右望去，全是荒废的仓库和倒塌的围墙，连个路标都没有。她闭上眼，善恶之眼瞬间展开视野。
前方三百米处的一座红砖厂房，屋顶有轻微热源波动，内部至少七个人头顶漂浮着血红色的骷髅头，其中一个站在高台边，耳朵上还夹着通讯器，标志格外清晰。角落里有个白色光环，微弱得几乎要熄灭。
“有人被绑了。”她低语。
没时间上报，也没支援。她看了眼手表：8:37。从她出发到现在不到十分钟，但命运的齿轮已经悄悄转偏了轨道。
另一边，方晴正蹲在一堆破木箱后面，手里攥着半根火腿肠，小声嘀咕：“小黑！小黑！你再不出来我就把最后一口也吃了啊！”
她养的那只三花猫前天晚上从阳台溜走，昨晚发朋友圈求助，今早收到一条匿名评论：“看见一只黑背黄尾的猫进了城东老化工厂。”她二话不说骑上小电驴就冲了过来。
结果一进这片厂区，GpS直接罢工，小电驴也卡在泥坑里动弹不得。她徒步找了半小时，水喝完了，火腿肠也只剩半根，猫影子都没见着。
“这破地方，连个监控都没有，难怪小偷都爱来。”她一边吐槽，一边推开一扇虚掩的铁门。
里面是个宽敞仓库，靠墙摆着十几个密封金属箱，地上铺着防滑垫，几个人穿着战术背心来回走动，低声交谈。最里面还有个小型电子秤，正称着几包白色粉末。
方晴瞬间僵住，火腿肠差点掉地上。
“完犊子……这不是什么流浪猫收容站……这是……毒窝？军火库？还是拍《无间道》片场？”
她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脚跟却不小心踢翻了一个空矿泉水瓶。
“哐当！”
所有人猛地回头。
“谁？！”
“那边！有人！”
两名守卫立刻抄起棍子冲过来。方晴撒腿就跑，慌不择路撞翻一个货架，整排玻璃瓶砸在地上，刺鼻的化学气味弥漫开来。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她被按倒在水泥地上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妈说我不务正业追警匪剧会倒霉，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她的嘴被胶带封住，双手反绑，拖进角落一个铁笼子里。笼子上挂着锁，旁边堆着杂物。她蜷缩在角落，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你们干什么的？我可没报警！我就是找猫！”她在心里疯狂呐喊。
没人理她。交易继续进行。一名戴耳麦的男人核对清单：“A区两箱，b区三箱，c区待定。今晚十二点前必须运到‘云顶’地下三层。”
另一人点头：“陈锐那边已经确认接货，没问题。”
“这批‘实验品-7号’纯度很高，客户很满意。下次剂量可以再提百分之十。”
方晴听得一愣一愣的：“实验品？7号？这听着怎么像游戏里的隐藏任务？”
她正胡思乱想，突然看到其中一人腰间别着的东西——一块金属徽章，上面刻着两个字：**云顶**。
“等等……这不是清歌昨天说要查的那个会所吗？”她瞪大眼睛。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名守卫拎着刀走近铁笼，蹲下来看她：“头儿说了，目击者不留活口。等交易结束，就处理掉。”
方晴浑身一抖，眼泪差点飙出来。
“我命怎么这么苦啊！我才二十，还没谈过恋爱，没去过迪士尼，没抢到林星辰演唱会门票……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她拼命摇头，呜呜作声，那人冷笑一声，起身走了。
她靠在铁笼上喘气，手指抠着地面缝隙，突然摸到一小块硬物——是半截断掉的塑料绳，像是之前有人挣扎时留下的。
“拼了！”她咬牙，开始用塑料绳边缘蹭手腕上的绳子。
就在她快要磨断一根时，仓库外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盛清歌把车停在三百米外的树丛后，拔出手枪检查弹匣，确认满弹。她没穿制服，只是一身黑色运动装，腰间别着警棍和手铐，看起来像个健身教练误入犯罪现场。
她绕到仓库背面，发现一处通风管道破损，爬进去后轻轻落地，贴着墙根前进。
善恶之眼全开，七名罪犯的位置清晰可见。指挥官模样的男人站在桌边核对单据，两名守卫在门口警戒，另外四个分散在箱子周围。角落铁笼里，那个白色光环还在微微闪烁。
“方晴？”她瞳孔一缩，“这傻妞怎么在这儿？！”
她深吸一口气，瞅准两名守卫交接的空档——一人去上厕所，另一人低头看手机——迅速靠近，一记警棍横扫后颈，对方闷哼一声倒地。
她顺势夺过他腰间的对讲机，一脚踹翻旁边的金属箱，发出巨大响动。
“警察！全员抱头蹲下！否则开枪！”她大声喊，声音稳得不像话。
所有人一愣。指挥官抬头，一眼看到持枪逼近的盛清歌，立刻抓起桌上手枪。
但她更快。抬手就是一枪打中对方手腕，枪落地。她冲过去一脚踩住，反手将人按在地上，手铐“咔嚓”锁死。
“都别动！再动一个我打残一个！”她扫视全场。
剩下五人僵住，没人敢上前。
她迅速跑到铁笼前，掏出钥匙撬锁——还好刚才顺手拿了守卫的腰包。
“方晴！你没事吧？”
方晴扑进她怀里，浑身发抖，呜呜哭出声：“清歌……我以为我要变成失踪人口了……我还欠唐果三十块钱没还……”
“闭嘴，你现在欠我的是三条命。”盛清歌扯掉她嘴上的胶带，快速检查她有没有受伤，“你怎么进来的？”
“我来找猫……小黑它……”
“行了，等会再讲。”她扶她出来，挡在身后，枪口依旧对着众人，“都趴下！手放脑后！”
四人陆续趴地。她刚松口气，忽然察觉异样——善恶之眼中，其中一个趴着的人头顶骷髅标志颜色更深，像是刚干过命案的那种。
“别装了。”她冷笑，“起来。”
那人缓缓抬头，眼里闪过狠意，突然暴起扑向最近的金属箱，拉开抽屉就要拿东西。
盛清歌抬脚踹过去，正中胸口，对方撞墙滑落。她几步上前，掀开抽屉——里面是成排的注射器，安瓿瓶装着蓝色液体，标签上写着模糊的“Exp-7”。
“致幻剂？”她眯眼，“跟林知夏说的那种一样。”
她回头看向桌上散落的单据，一眼扫到抬头：“天晟制药有限公司”，下面还有运输编号，跟唐果拍到的陈锐出现在“星耀之夜”附近的监控时间完全吻合。
“果然是一家。”她冷笑，“表面搞健康义诊，背地里卖‘快乐水’？你们这商业模式挺超前啊。”
她拿出手机准备上报位置，却发现信号格空了。
“屏蔽器？”她皱眉，环顾四周，看到墙角有个黑色盒子正在闪烁红灯。
她走过去一脚踩碎，信号立马恢复。刚拨通内线，就听身后“咚”一声。
回头一看，方晴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手还在抖。
“方晴？”
“我……我没事……就是腿软……”她勉强笑了笑，“刚才那个拿刀的哥跟我说……要杀了我……我还以为我要成为刑侦剧里的第一个观众代入角色死亡案例……”
盛清歌走过去蹲下，轻轻拍她肩膀：“别怕，我现在把你护得比甲方爸爸还严实。”
“那你得请我吃火锅……双份毛肚那种……”方晴抽噎着说。
“行，等你做完笔录，我请你吃三份。”
她扶起方晴，让她靠墙坐着，自己转身走向被铐住的指挥官。
“说吧，谁派你来的？‘云顶 Lounge’是谁在管？陈锐到底在替谁做事？”
男人冷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只是物流公司。”
“物流？运猫粮还是运阎王帖？”她掏出那枚金属徽章，“这玩意儿都贴身上了，还装失忆？”
男人脸色变了变，闭嘴不言。
盛清歌也不急，拍拍他脸：“行，你不说是吧？那咱们去局里慢慢聊。我闺蜜林知夏最近研究出一种新方法，能把人脑电波翻译成语音，据说准确率99%。你要不要当第一个试验品？”
“你吓唬谁呢！”男人怒吼。
“哦？那你猜我现在打电话给技侦科，能不能三分钟内定位到你老婆孩子住在哪个小区？”她扬了扬手机。
男人顿时哑火。
她收起手机，走到方晴身边，低声问：“你还记得是谁最先发现你的吗？”
方晴摇头：“他们一窝蜂冲过来，我哪儿分得清……但我看到有人穿黑夹克，左耳缺了一小块……跟唐果说的那个保镖一模一样。”
盛清歌眼神一沉：“陈锐果然牵涉其中。”
她站起身，环视仓库。七人全部控制，证据齐全，运输单、药品、徽章、通讯记录都在。唯一遗憾的是，主使者可能已经收到风声逃了。
但她不急。
“这一次，你们跑不掉。”她低声说。
她打开手机录音功能，对着镜头播报：“我是江云市警局盛清歌，现于城东旧工业区第三仓库发现非法黑市交易现场，查获疑似新型致幻剂‘实验品-7号’若干，运输单据涉及‘天晟制药’与‘云顶 Lounge’，嫌疑人七名，已全部控制。请求立即派遣支援小组封锁现场，并通知技侦、法医、缉毒部门到场取证。”
说完，她按下发送。
刚收起手机，忽听方晴虚弱地说：“清歌……我裤子口袋里……有东西……”
她一愣，伸手去掏，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0427-1912-云顶-地下三层-接头人：K**。
“这是……接头暗号？”她盯着纸条，“0427是日期？4月27号？就是今天？1912是晚上七点十二？”
她猛地抬头：“今晚十二点前必须运到‘云顶’地下三层——他们在等接头！”
她立刻重新编辑信息：“补充：发现疑似今晚接头密令，目标地点为‘云顶 Lounge’地下三层，时间推测为今晚七点十二分，接头人为代号‘K’。建议提前布控，实施抓捕。”
发送成功。
她收起手机，看向方晴：“你从哪儿拿到这纸条的？”
“不知道……可能是我倒地的时候，有人塞进我裤兜的……”方晴喃喃，“会不会……是那个缺耳朵的保镖？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像要杀我，反而有点着急……”
盛清歌若有所思。
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她松了口气，蹲回方晴身边：“支援来了。你可以松口气了。”
方晴点点头，忽然咧嘴一笑：“嘿嘿……我虽然差点被灭口……但我也是破案功臣了吧？以后能不能叫我‘卧底喵探’？”
“叫你自己开心就行。”盛清歌无奈，“只要别再为了找猫乱闯危险区。”
“保证不了。”方晴眨眨眼，“万一小黑又跑了呢？”
盛清歌扶额：“那你干脆报警，让我来抓猫。”
“那不行。”方晴摇头，“那就不刺激了。”
警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厂区，红蓝灯光照亮了破败的仓库外墙。特警队迅速控制现场，技侦人员开始拍照取证。
盛清歌站在仓库中央，手里拿着那张纸条，目光沉静。
“今晚七点十二分……‘云顶’地下三层……”她低声念着，“K先生，希望你准时到场。”
她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的方晴，对方正抱着膝盖发呆，脸色 still 苍白，但嘴角已经能挤出笑了。
她走过去，脱下外套盖在她肩上。
“别怕，有我在。”
方晴点点头，小声说：“清歌……我以后再也不随便乱跑了……我想活着追完林星辰的所有演唱会……还要看你升职当局长……”
盛清歌笑了：“那你得先考过笔试。”
“我努力。”方晴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下次一定乖乖等你带我进现场。”
“这还差不多。”
远处，一名技术人员举着手电跑来：“盛组长！我们在其中一个箱子里发现了追踪芯片！信号还能用！”
盛清歌眼神一亮：“马上定位！看看它指向哪里。”
“已经在追踪了！初步判断，接收端在市中心某写字楼——正是‘云顶 Lounge’所在大楼！”
她握紧拳头。
“好戏，才刚开始。”
她最后看了眼仓库，目光落在那扇被方晴推开的铁门上。
风从门外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纸片，打着旋儿飞向天空。
她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方晴小声问：“清歌……我们接下来干嘛？”
她收回视线，淡淡道：“等今晚七点十二分。”
然后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距离接头，还有九小时四十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