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歌坐在改装货柜车的折叠椅上,盯着面前三块监控屏。左边是唐果手机直播的实时画面,中间是周边道路的治安摄像头拼接图,右边是一片灰蒙蒙的热成像扫描区。她手指无意识绕着发尾转了半圈,又赶紧放下——这动作太像在紧张,被唐果看见肯定又要发朋友圈调侃“清歌姐破案前必做美甲保养”。
三百米外的老工业区边缘街道,阳光斜照在废弃厂房斑驳的墙面上,唐果穿着亮黄色连衣裙,一手举着自拍杆,另一只手拎着奶茶,边走边对着镜头说话:“家人们谁懂啊!我本来只想来打卡这个‘废土风网红墙’,结果刚转角就看到一辆黑得发亮的面包车,司机戴着墨镜全程没下车,超可疑!”她故意把镜头晃向那辆停靠在阴影里的货车,还配上一段抖音热门bGm前奏,“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觉得这里氛围不对?评论区告诉我是不是我想多了~”
弹幕瞬间炸开。
“主播别作死快跑!”
“这地方晚上闹鬼出没,去年有人拍到红衣服女人飘过。”
“报警吧姐姐,你背后那个铁门好像动了一下。”
盛清歌嘴角抽了抽。这些人刷屏比嫌疑人还活跃。她按下对讲器:“保持节奏,别往巷子深处走,按原路线折返。”
“收到~”耳机里传来唐果压低的声音,紧接着她又切换回直播语气,“哎呀前面施工围挡拦路了,咱们换个方向呗?说不定能偶遇神秘大佬呢~标题我都想好了——《逛街被抓捕现场,我是不是该火了》!”
盛清歌翻了个白眼。这丫头临场发挥能力确实强,连剧本都没写这么浮夸。
她调出善恶之眼视野,双眼微眯,半径十米内所有行人头顶逐一浮现标识——白色光环接连闪现,几个路过捡废品的大爷、遛狗的年轻人、骑电动车送外卖的小哥全都清清楚楚。没有一个血色骷髅头。
正常情况下,但凡参与非法交易的人,只要心存恶意且有实际行为意图,系统就会触发标记。现在一片太平,说明要么嫌犯根本没来,要么……压根不在扫描范围内。
她看了眼时间:直播开始三十七分钟,热度已经冲到本地榜第七,转发量破两万。这种级别的曝光,如果是真团伙,不可能毫无反应。按理说早就该有人过来“处理问题”了。
可现场安静得像周末早市收摊后的菜市场。
“技术组,汇报周边车辆动态。”她低声下令。
“五分钟内无新增停留车辆,三十分钟前有一辆无牌黑色面包车从金辉巷小路驶离,车牌遮挡,车型与目标相似度82%。”耳机传来简洁回复。
盛清歌眉头一挑。时间点太巧了。
她立刻切到第二块屏幕,调取唐果直播视频的历史帧回放,逐秒放大背景反光区域。镜头扫过一面锈迹斑斑的广告牌时,玻璃残片反射出远处一栋建筑的一角,门牌隐约可见。
“暂停,增强对比度。”她说。
图像经过处理后清晰起来——“金辉巷8号”。
数据库同步比对结果跳出:登记用途为“废弃物流中转站”,近三年累计接到十二次群众举报,内容包括夜间聚集、噪音扰民、疑似赌博活动等,但每次警方到场均未发现异常。
典型的打游击式窝点。
盛清歌迅速打开地图标点,新旧两个地点之间呈V字形夹角,老厂区是明面诱饵,金辉巷才是真正的交易中枢。对方显然有外围观察哨,察觉直播启动后第一时间通知转移,动作干净利落。
这不是普通小团伙的操作逻辑。
她抓起战术平板,快速下达指令:“外围一组维持原位不动,二组随我转移。目标变更至金辉巷8号,行动代号‘换饵’,全员静默推进,禁止使用公网通讯。”
“明白。”耳机里传来整齐回应。
她推开车门跳下,顺手把一件灰色工装外套套上。原本修身的制服被遮住大半,只露出腰间战术带的一角。高跟鞋换成了防滑作战靴,走路声音轻得像猫踩棉花。
回头望了一眼还在直播的唐果,她抬手比了个oK手势。唐果会意,在镜头外眨了眨眼,随即继续演戏:“哇这边垃圾桶旁边还有个二维码贴纸诶,扫了一下跳转到一个叫‘好运连连’的抽奖页面,不会是什么新型诈骗吧?大家帮我看看值不值得冒险一试~”
弹幕再次沸腾。
“别扫!绝对是木马!”
“这年头连垃圾桶都开始搞互联网+了?”
“主播快报警,你现在就是行走的证据链!”
盛清歌摇头笑了笑,转身钻进后巷。两名便衣队员已护送唐果离开主街,转入安全通道。直播仍在继续,由苏瑶远程接管后台,维持热度不断流。
她坐进一辆不起眼的银色面包车,司机是局里经验丰富的老张,伪装成物流公司员工多年,连胡子都是画上去的。
“走小路,绕开主干道监控。”她说。
“晓得。”老张发动车子,熟练地拐进一条堆满建材的窄巷,“这地方我熟,十年前拉货常来。那会儿金辉巷白天运货,晚上运‘情绪’。”
“什么意思?”
“赌呗。”他嘿嘿一笑,“输红眼的人出来透气,蹲墙角哭的、打电话借钱的、还有直接躺地上装死的,花样百出。后来查了几轮,表面歇了,背地里换个马甲接着玩。”
盛清歌点头。地下赌场的生命力堪比韭菜,割一茬长一茬。这次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依托这类场所建立的隐秘交易网络。
车子七拐八绕,二十分钟后停在距离金辉巷8号约四百米的一处废品回收站后方。周围弥漫着铁锈和机油味,几只野猫从破轮胎堆里窜出,警惕地盯着他们。
她下车后立即开启善恶之眼扫描。
视野中,前方建筑群零星浮现几个白色光环,应该是附近住户或流浪人员。但在东南角一处封闭院落内,突然闪过一道极其短暂的血色骷髅标志,不到一秒就消失。
有人进去了,而且带有明确犯罪意图。
她立刻通过加密频道通知队友:“发现目标区域存在罪犯标记,位置锁定,准备渗透。”
“是否强攻?”耳机问。
“不,我们还不确定里面有多少人,也不清楚是否有挟持情况。”她盯着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外墙写着巨大的“拆”字,窗户封着铁皮,门口停着两辆摩托车,“先摸清进出规律,找突破口。”
这时,唐果的直播画面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端口——她正站在警局临时安置点的休息室里,捧着一杯热咖啡,对着手机笑嘻嘻地说:“感谢各位家人守护我的安全!虽然没真拍到犯罪现场,但我为社会治安贡献了流量,值了!下期带你们探秘传说中的‘午夜麻将馆’,听说赢一把能买套房哦~”
直播结束。
弹幕最后一条留言是:“主播你命真大,那条街晚上真不能去。”
盛清歌关掉屏幕,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除了尘土味,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不是香烟,更像是劣质雪茄燃烧后的焦油气息。
她想起赵天雄的习惯:思考时转戒指,杀人时哼童谣,私下爱养鸽子,被手下称为“最温柔的恶魔”。这些信息来自李建国调阅的旧档,但现在想来,一个能在爆炸案中“假死脱身”的人,绝不会只满足于控制几个小赌窝。
金辉巷8号,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她拿出平板,重新整理线索链:
SIm卡分布指向宏远旧址;
ptSd受害者集中出现在老工业区;
直播诱导失败,但反向暴露新据点;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一个本该死去十年的男人。
她忽然意识到,这场布局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抓捕某个交易团伙那么简单。
对方知道他们会来。
甚至可能,一直在等她们出手。
她握紧了手中的离线通讯器,外壳冰凉。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血色骷髅,像是故意露出来的破绽。
是陷阱?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挑衅?
“组长,东侧围墙发现可攀爬点,铁皮有修补痕迹,近期有人频繁出入。”队员低声汇报。
“带上装备,从南面迂回。”她下令,“记住,进去之后不开灯、不喊话、不主动接触任何人。我们要像影子一样,听清楚每一句闲聊,记下每一张脸。”
队伍悄然前进。
当他们接近院墙时,一阵喧闹声从内部传出,伴随着骰子撞击塑料碗的清脆响动,还有人群哄笑。
“大!开大!哎哟又是小!”
“这把押到底,房子卖了也要翻盘!”
“老板说了,今晚最高赔率五十倍,输赢不限额!”
盛清歌眼神一凝。
不限额?
这种小场子敢开无限赌注,除非背后有雄厚资金托底,或者……
他们根本不在乎输赢。
她在墙角蹲下,示意队员展开微型无人机。设备无声升空,越过屋顶,传回第一视角画面。
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几十号人围在几张赌桌旁疯狂下注。荷官戴着口罩,动作机械。角落里坐着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腰间鼓起明显轮廓。
而在二楼走廊尽头,一扇厚重木门虚掩着,门缝透出蓝光,像是电脑屏幕的冷光。
更关键的是,善恶之眼再次捕捉到三个持续存在的血色骷髅标志,集中在二楼区域,其中一人正站在窗边抽烟,指间的戒指反射着微光。
她屏住呼吸。
还没来得及下达进一步指令,耳机突然响起急促提示音:“检测到外部信号干扰,加密信道将在三十秒内失效。”
她立刻挥手示意撤退。
可就在此时,那扇二楼的门缓缓推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俯视着楼下喧嚣的人群,右手习惯性地转动着戒指。
盛清歌抬头望去,尽管隔着数百米距离,尽管对方面容模糊不清,但她能感觉到——
那个人,也在看着她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