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钟上的数字跳到“71:59:30”的瞬间，盛清歌的手已经摸到了通风管道的挡板边缘。她没再回头，翻身而下，动作轻得像猫踩在旧报纸上。
脚底刚落地，她立刻贴墙蹲下。实验室里灯光昏黄，设备重启的嗡鸣声断断续续，风扇转得一卡一顿，像是老式电风扇缺了油。她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楼上传来的动静——脚步声杂乱，有人在吼叫，但听不清内容。干扰结束，系统恢复，赌场开始排查异常。
时间不多了。
她迅速扫视一圈，目光落回之前发现地砖异样的墙角。那块砖边缘略高，颜色也比周围深一点，像是被水泥重新封过，但手艺不咋地，缝填得歪歪扭扭。她猫着腰过去，从战术笔套里抽出一把扁头工具，轻轻插进缝隙。
“咔。”
一声轻响，不是太大，但在安静的地下空间里格外刺耳。她顿了一下，抬头看天花板，没听见进一步的脚步声，才继续发力。
地砖被撬起，底下露出一个金属暗格，巴掌大，深约五公分。里面躺着一本薄薄的纸质工作日志，封面写着“设备调试记录”，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她翻开，纸页中间夹着一张附录，用回形针别着，标题是：“S-class目标押运路线初稿（草案编号：SLG-01）”。
她眼神一凝。
SLG-01。
这编号太熟了。她身份证尾号都比这个陌生。
她没犹豫，掏出手机连拍三张，顺手把那页纸撕下来，塞进内衣口袋。贴身藏着，跑都跑不掉。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人在楼下巡逻。她立刻合上本子，把地砖原样盖回去，又用袖口抹了抹表面，尽量还原痕迹。
然后她退回通风管道下方，正准备翻上去，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哐当”声，像是有人在打架。
她皱眉，没动。
这地方不该有打斗。刚才干扰结束，守卫应该忙着排查系统问题，哪有空干架？
除非……
是接应的人来了。
她心头一跳，手脚并用爬回管道，沿着原路往出口挪。两分钟后，她探出头，从通风口缝隙往下望——
一楼后巷，苏浅浅正单膝跪地，右臂擦破了皮，红色发带的一角已经断裂，随风飘着。但她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咧嘴一笑，抬手把剩下的发带一把扯下，随手一甩，红布条在空中划了个弧，落在地上。
下一秒，她猛地起身，一个侧踢直接踹飞冲上来的大汉，顺势夺过对方手里的短棍，横扫一圈逼退三人。
“你们几个，是打算排队送人头吗？”她嗓门亮得跟喇叭似的，“来啊，我今天正好缺个沙包！”
八个打手呈扇形围住她，手里拎着警棍、钢管，还有人抄起了消防斧。一看就是赌场常备的“应急安保队”，专业搞事不犯法那种。
可苏浅浅压根不怕。她左脚前踏一步，右手短棍斜指地面，肩膀一耸，脖子咔吧响了一声。
红发带一甩，格斗模式，正式开启。
巷道狭窄，两边都是高墙，打手人数优势发挥不出来。苏浅浅根本不给他们围拢的机会，一个箭步冲进人群，肘击接膝撞，放倒最前面两个，夺棍反手一抡，硬是把剩下六人逼退三步。
“哟，还挺能打？”她甩了甩手腕，“可惜啊，我以前在舰队考核，揍的都是比你们壮两倍的男兵。”
话音未落，她已冲入敌阵。一个转身扫腿，第三个人直接躺平；接着抓住第四人挥来的钢管，借力一拽，对方重心不稳，她顺势一个过肩摔，砸得那人当场喊妈。
剩下五个对视一眼，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闹事的疯女人，而是真·练家子。他们开始后退，想拉开距离呼叫支援。
苏浅浅哪会给机会？冷笑一声，提棍就追。她专挑动作慢的下手，一记横扫腿踢中一人膝盖，对方惨叫倒地，她顺手抢过对讲机往墙上一砸，啪地碎成两半。
“别叫了，你大哥我今晚不接单。”她拍拍手，“专心打架，功德+1。”
这时，二楼窗口有人探头大喊：“后巷有人袭击！快增援！”
完了，要来第二波。
盛清歌趴在通风口，看得清楚。她知道苏浅浅这是在给她拖时间。可她还没走完撤离路线，通风管道已经被巡检人员临时封死，盖板上了锁链，根本出不去。
唯一的活路，是地下车库的服务楼梯。
她咬牙，迅速调转方向，沿着管道往另一侧移动。几分钟后，她从一处消防竖井滑下，避开主通道，悄无声息地抵达一层。
车库门口站着两个持械守卫，正拿着对讲机汇报情况。她躲在货箱后，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五十七分。距离上一波巡逻过去不到十分钟，下一波随时会来。
不能硬闯。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两辆并排停着的货车上。车身上贴着物流公司的标签，一辆写着“生鲜速运”，一辆是“恒温配送”。她记得自己伪装送货员进来时，见过类似的车。
计上心头。
她悄悄摸到“生鲜速运”车旁，在轮胎边故意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还把一根断裂的发绳挂在车门把手上——正是她刚才为方便行动剪断的那根。
做完这些，她退到阴影处，静静等待。
果然，不到两分钟，一名守卫走过来看见鞋印，立刻凑近对讲机：“A区车库发现可疑痕迹，疑似有人从货车逃离！”
另一人跑过来检查，看到发绳，脸色一变：“这颜色……像那个女的戴的！”
两人对视一眼，拔腿就往停车场出口追去。
通道一空，盛清歌立刻行动。她贴墙疾行，穿过车库入口，顺利抵达外街。
可她没走。
她看见苏浅浅已经被第四波增援逼到墙角，八个人围成一圈，手里全换了家伙，连电棍都拿出来了。苏浅浅喘着气，右臂流血，脚步有些不稳，但眼神还是凶得很。
“行啊，团战打满四局，我算值回票价了。”她抹了把汗，活动了下肩膀，“就是皮肤有点破，回头找盛清歌报销医药费。”
盛清歌站在街口阴影里，没动。
她可以走。她已经拿到证据，安全撤离完全可行。可如果她走了，苏浅浅很可能被制服，甚至被打残。
这不行。
她低头在路边摸了根铁管，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巷子。就在电棍即将戳中苏浅浅胸口的瞬间，她抬手一甩，强光手电直射巷口探照灯电源箱。
高频闪烁的光束打中电路接口，火花“啪”地炸开，整条巷子瞬间陷入半黑。
守卫们吓了一跳，纷纷回头。
“谁？！”
没人回答。
趁着这一愣神，盛清歌抄起铁管冲进战圈，背靠苏浅浅站定。
“你可算来了！”苏浅浅喘着气笑，“我还以为你要等我被打进IcU才肯露脸。”
“下次你少说两句，敌人能多晕一会儿。”盛清歌低声道，“准备撤。”
“听你的。”
两人背靠背，苏浅浅主攻，一个回旋踢逼退左侧两人，盛清歌则用巧劲推倒右侧一个，趁机拉开空档。
她们一步步往外退，动作默契得像排练过无数遍。苏浅浅一记手刀劈中一人脖颈，对方直接软倒；盛清歌则用铁管勾住另一人脚踝，一拉一绊，那人摔得七荤八素。
最后三名守卫还想追，苏浅浅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拔开盖子往地上一泼。
一股刺鼻的液体味瞬间弥漫开来。
“防狼喷雾混合辣椒油，我特调的。”她得意一笑，“闻一口，眼泪鼻涕一起飙。”
三人捂着脸后退，连滚带爬逃出巷子。
两人不再恋战，转身就跑。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初秋的凉意。她们一路穿街走巷，绕了三个街区，确认没人跟踪，才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后墙停下。
苏浅浅一屁股坐在地上，抬手抹了把脸：“哎哟我的老腰，这帮人下手真狠。”
盛清歌递过一瓶水：“你逞什么能，一个人堵八个人？”
“那不是看你还在里面嘛。”她灌了口水，笑嘻嘻地说，“再说了，我这不打赢了吗？八个，全报销。”
“报销个鬼，你右臂都破皮了。”盛清歌从包里翻出急救包，撕开纱布给她包扎，“回头写报告，我得写‘苏中尉英勇作战，轻伤不下火线’。”
“那你得加一句——建议表彰，奖金翻倍。”她眨眨眼，“我要买十条红发带，以后每次打架都换一条新的。”
盛清歌摇头笑了下，收好急救包。
她伸手进内衣内袋，确认那张纸还在。触感清晰，棱角分明。
证据到手了。
她抬头看向夜空。云层散开，露出一片星空，不算亮，但足够看清路。
“走吧。”她说，“该回家了。”
苏浅浅撑地站起，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说的，医药费和发带钱，都记你账上。”
“记就记。”盛清歌迈步往前走，“反正你也没给我开发票。”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夜色，脚步声轻快，像放学回家的学生。
街角路灯忽明忽暗，照出她们并行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