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十一点,盛清歌的手机震动了第三下。
前两下是唐果发来的定位截图,标记着“江云市仁安私立医院”——一家挂着高端体检招牌、实则连大众点评都搜不到几条真实评价的神秘机构。第三下震动来自苏瑶,一条加密消息弹出来:“Ip跳板已就位,你妈留的那家公司名字好使,伪装成‘正林健康合作方’进了内网审批流。准备接入口令。”
她盘腿坐在床沿,战术手表贴在充电宝上续命,屏幕蓝光映得脸有点发青。墙皮又掉了一块,刚好落在她刚打开的泡面桶里。她拿筷子挑出来,看了眼,嘀咕一句:“这房子主打一个物理投毒,属实拿捏我穷鬼人设了。”
她点开视频通话,画面里跳出苏瑶的脸,背景是昏暗的房间,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网络安全法》海报,角落还画了个歪嘴笑脸。“别贫了大小姐,给你三分钟,说重点。”苏瑶一边敲键盘一边说,“我已经用你给的空壳公司名骗过了第一道验证,现在假装申请调取‘S级客户基因档案’,但他们的防火墙是军转民级别,再往上就得硬闯,容易炸。”
“明白。”盛清歌把泡面推到一边,抽出笔记本,“目标系统叫‘生命图谱管理平台’,你要进的是子目录‘x系列检测记录’,所有编号带x的样本,全部导出元数据,尤其是采样时间、送检渠道和基因编辑标记。”
“x系列?”苏瑶抬头看了眼屏幕,“这命名方式不像正规医疗项目,倒像实验代号。你真从追星视频里看出个生化危机?”
“不是我看出来的,是我妈的老资料对上了。”盛清歌翻出U盘里的文件夹,“十年前,正林集团有个秘密注资项目,名义上是‘高端健康管理’,实际往这家医院打了三笔匿名资金,收款方是三家离岸空壳公司,法人全是死人身份证注册的。而这些钱流入的时间,正好和一批‘离职异常员工’的消失时间重合。”
苏瑶敲击键盘的手顿了顿:“所以你现在怀疑,这家医院拿活人做基因实验?”
“我不怀疑。”盛清歌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我是觉得,能让人手腕纹蛇形、敢往副市长行程里塞纸条的女人,不会无缘无故把我引到这里来。她要的不是曝光贪官,是要掀桌子。”
苏瑶吹了声口哨:“行吧,你负责讲故事,我负责拆墙。三分钟后给你后台权限,别让我黑完还得帮你背锅。”
视频挂断。
盛清歌戴上耳机,手指在战术手表上滑动,启动善恶之眼系统。扫描半径十米,屋内依旧一片白光环,连楼下便利店夜班店员打嗝都干干净净。她松了口气,把注意力转回电脑。
两分四十七秒后,苏瑶发来一段十六位字符的临时密钥。
她输入登录界面,页面刷新,跳转至一个极简风格的操作后台:左侧是菜单栏,【患者管理】【样本库】【基因分析】【报告生成】四项并列;右上角显示当前账号权限等级——“L4-合作机构特许访问”。
她点开【样本库】,筛选条件设为“编号包含x”,瞬间跳出三百二十七条记录。
每条记录都以代号命名:x-01至x-99,中间缺失大量编号,且最近三个月新增了十七条,集中在x-83之后。
她随机点开x-87的详情页。页面显示:
> **受检者编号**:x-87
> **采样时间**:2025年3月18日 04:17
> **样本类型**:全血+口腔黏膜细胞
> **检测项目**:全基因组测序(含表观遗传修饰分析)
> **备注**:靶向位点cRISpR-cas9编辑成功,表达稳定
盛清歌瞳孔一缩。
cRISpR-cas9是基因剪刀,用于修改dNA序列的技术。合法医疗机构只能用于治疗性研究,且必须备案。而这里的“编辑成功”四个字,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打印机修好了”。
她继续翻看其他记录,发现几乎所有x系列样本都在同一段基因区域进行了人为干预——位于第11号染色体上的hbb基因簇,这个区域控制血红蛋白合成,正常编辑可用于治疗地中海贫血,但过度强化可能导致血液携氧能力异常增强,甚至引发高凝血症。
换句话说,这不是治病,是改造。
她迅速截图保存,并让系统自动标注高频突变位点。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一份附带的照片——系统自动生成的受检者面部识别图。
照片里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脸色苍白,左腕内侧隐约可见一道细长纹身,尾端带钩。
盛清歌猛地坐直。
蛇形纹身。
和唐果拍到的那个送纸条女人一模一样。
她立刻调出之前保存的放大图对比,角度虽偏,但纹路走向完全吻合。更关键的是,这张系统照片的拍摄时间是**2025年3月18日凌晨4点15分**,正是采样前两分钟。
也就是说,这个代号x-87的女人,不仅没失踪,还主动来这家医院做了基因检测——而且是被当作实验体登记在案。
她心跳加快,手指不自觉挠了挠发尾。
沈知意,你到底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x系列样本的元数据打包,正准备加密上传云端备份,突然听到耳机里传来苏瑶压低的声音:“喂,情况有变。”
“怎么了?”
“我刚刚顺网关日志往回扒,发现他们有个本地备份服务器,不在主数据中心,而是在医院地下二层独立机房。所有对外传输的数据都会被过滤,只有原始样本和未处理影像存在那里。”
“你是说……我们看到的,只是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
“聪明。”苏瑶冷笑,“而且我还发现,今晚五楼西侧实验室有动态生物信号监测记录,持续八小时,心率、脑波、肌电全都有,但系统里查不到对应受检者。换句话说——有人正在被实时观察,却没登记在册。”
盛清歌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缝隙。
远处,“仁安医院”的招牌亮着冷白色的光,像一块竖立的墓碑。她掏出战术手表,开启善恶之眼的远程扫描模式——虽然无法穿透建筑,但靠近后或许能捕捉到内部人员的善恶标识。
“我要去一趟现场。”她说。
“你疯了?”苏瑶声音陡然拔高,“你现在已经不是警察,是停职状态!万一被抓现行,别说证据保不住,你人也得搭进去!”
“所以我不会进去。”盛清歌拉开衣柜,取出一件深灰色连帽卫衣套上,“我只是去外围扫一眼。如果真有十七个罪犯集中在一栋楼里,我的眼睛不会骗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行,我给你开个实时定位共享,一旦你信号中断,我就报警,就说接到匿名举报有人非法拘禁。”
“别报假警。”盛清歌拉上帽子,“你要真担心我,就帮我盯住那个地下机房的网络出口。如果有数据外传,立刻截报。”
“成交。”
她挂掉电话,检查了一遍装备:战术手表满电,U盘贴身收好,手机调至飞行模式,只留手表作为通讯中继。然后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而出。
深夜的幸福里小区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她贴着墙根走,避开路灯,穿过两条街,在距离仁安医院约三百米处停下。医院占地不小,主楼十八层,东西两侧配楼各六层,东侧绿化带茂密,正好遮挡视线。
她沿着树影潜行,直到贴近外墙十米范围内,才缓缓抬起手腕,启动善恶之眼。
扫描范围:十米。
起初,视野内一片空白——没有人在这一层活动。
她缓步移动,绕向东侧偏廊,靠近五楼投影区。
突然,系统轻微震动。
视野边缘,三个模糊的红色骷髅头浮现,位置锁定在上方五楼西侧,几乎连成一线。
她屏住呼吸,继续向前挪动两步。
震动加剧。
骷髅头数量骤增至七个,分布在不同高度,其中两个在地下二层,五个在五楼,还有一个在七楼走廊尽头缓慢移动。
她迅速用手机拍下视野截图,标记坐标,正准备撤离,忽然发现——
这些骷髅头的亮度并不一致。
五楼那几个红得发紫,像是烧透的炭火;而地下二层的两个则微微闪烁,仿佛信号不良的灯泡。
这说明什么?
说明五楼的罪恶行为正在持续进行,而地下的可能是长期囚禁或间歇性作案。
她咬了咬嘴唇,把截图存入加密相册,转身撤退。
回到公寓已是凌晨一点十七分。她脱下卫衣扔在椅子上,立刻打开电脑,将现场扫描图与数据库中的x系列样本分布图叠加比对。
结果令人窒息:
五楼西侧,正是系统中标记的“特殊观察室”所在区域;
地下二层,则是那个未联网的本地备份机房所在地;
而十七个血色骷髅头的位置,恰好与十七条近期新增的x系列样本采样时间一一对应。
这不是巧合。
这是流水线作业。
她靠在椅背上,久久没动。
原来所谓的“基因检测”,根本不是为了健康,而是某种人体改造计划的一部分。而那些代号x的“患者”,根本不是病人,是实验品,甚至是——武器原型。
她突然想起母亲遗言里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正义需要牺牲,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颜瑶当年究竟知道多少?
她打开抽屉,拿出母亲留下的保险箱,输入生日密码。箱子里除了几份旧案卷宗,还有一张泛黄的名片:**江云市第一人民医院·临床基因研究中心 主任医师 林婉如**。
名字下面写着一行小字:“若遇不可解之症,可持此信物寻我。”
她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终于把它放进贴身口袋。
然后打开U盘,将所有数据整理成三个文件夹:
1. 【x系列样本元数据】
2. 【现场善恶扫描定位图】
3. 【未登记生物信号监测记录(苏瑶截获)】
她新建了一个压缩包,命名为“血样0325”,设置双重密码,准备明天一早送去给专业人士看。
但她不能亲自去。
她现在是停职人员,贸然接触法医系统会惹麻烦。
得找个信得过的中间人。
她盯着通讯录,手指滑动,最终停在一个备注为“林姐-验尸不眨眼”的号码上。
还没来得及拨出,手机突然震动。
是苏瑶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痕迹已清除,下次别让我黑这么高级的地方。pS:我发现那个地下机房每晚两点会重启一次防火墙,窗口期三分钟。如果你要拿实体数据,建议选那个时间。”
她看完,笑了笑,回了一句:“收到,下次请你吃泡面加蛋。”
然后关机,插上充电器。
屋里只剩战术手表的呼吸灯一闪一闪,像在倒数。
她没拉窗帘,也没关灯。
窗外,仁安医院的方向,五楼西侧仍有灯光亮着,透过层层树影,忽明忽暗,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她坐在床边,打开笔记本,写下一句话:
“x-87 = 沈知意?”
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接着写:
“下一步:确认血样真实性,找林婉如。”
最后一行,她重重敲下:
“他们不是在治病,是在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