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街角吹过来,掀起了她额前的碎发。盛清歌站在人行道边,像一颗钉进水泥地的钉子,不动,也不退。
电话那头的“林姐”刚挂断不久,信号已断,只剩一条沉默的通话记录躺在手机界面。她没再看第二眼,把手机塞回外套口袋,拉紧拉链,抬脚往前走。江云市南区的老街巷像个迷宫,窄路两旁是层层叠叠的老式商铺,招牌歪斜,空调外机滴水,连空气都带着一股陈年灰尘混着油烟的味道。这种地方,最适合藏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她一边走,一边眯起眼睛——不是因为阳光刺眼,而是启动了善恶之眼系统。
视野瞬间变了。半径十米内,所有人的头顶开始浮现标志:大多数是白色光环,那是普通人,买菜的大妈、遛狗的大爷、蹲在路边嗦粉的小年轻,头上顶着的都是清清白白的光圈;偶尔也有血色骷髅头冒出来,比如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偷偷摸摸把手伸进别人背包,结果脑门上直接飘了个红骷髅,跟开了外挂似的。
“哥们儿,你这演技还不如短视频里的群演。”盛清歌心里嘀咕一句,脚步没停。这种小偷小摸不值得她出手,她的目标不在街头,而在深巷。
地图App显示,“丽颜医疗”就在前方三百米右转的岔路口。唐果拍到的那位戴鸭舌帽女子手腕上有蛇形纹身,而仁安医院的合作方名单里,这家整容诊所赫然在列。更巧的是,最近三个月内,有三名基因检测编号为x系列的“客户”曾在这里登记过术后护理服务。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她拐进小巷,脚步放慢。两侧店铺多是美容院、纹身店、私人理疗馆,门面不大,灯光昏黄,玻璃还贴了反光膜,根本看不见里面。这种装修,说白了就是防窥探。正常做生意谁怕你看?越遮掩,越有问题。
她继续往前走,双眼扫视。系统提示音轻微震动了一下——有人头顶冒出红骷髅,但距离太远,只能看到轮廓。她不动声色靠近,在一家美甲店门口停下,假装看价目表,实则借着玻璃反光观察对面。
那是一栋独立小楼,两层高,外墙刷成米白色,挂着“丽颜医疗·高端整形定制”的竖排灯牌,字体纤细优雅,一看就是专做有钱人的生意。门口没有排队,也没有宣传单发放人员,只有两名穿制服的接待员站在玻璃门内,一人低头玩手机,另一人盯着监控屏幕。
看起来很正规。
但她知道,越是表面干净的地方,底下越可能烂透了。
她缓步靠近,五米、四米、三米……当她走到诊所正门前不到五米的位置时,系统突然剧烈震动!
视野中,店内至少三人头顶浮现出血色骷髅头!其中一个标志格外清晰,颜色比别的更深,边缘泛着暗红,像是沾了血还没干透。系统虽不会说明罪行轻重,但经验告诉她:这种级别的标记,绝不是什么逃税漏税或者嫖娼被抓的小问题,大概率涉及人身伤害甚至命案。
“好家伙,这不是医美中心,是犯罪窝点吧?”她低声吐槽,语气却平静得像在点评一家不好吃的奶茶店。
她绕着建筑走了一圈,发现后门通向一条封闭式走廊,连接着一栋不起眼的附属楼,窗户全被封死,只留两个通风口,且装了铁栅栏。楼顶还有个小型中央空调机组,嗡嗡作响,掩盖了不少声音。
典型的地下手术室配置。
她回到正门,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丽颜医疗,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姐笑容标准,语调甜美,像是背过一百遍的台词。
“没有呢,朋友推荐来的。”盛清歌也笑,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她说你们这边做面部填充特别自然,我想来看看。”
“哦~您是张太太介绍的吗?”前台翻了翻平板。
“对对对,张莉。”她随口编了个名字,“她做完鼻子之后老公差点认不出她,说是年轻十岁。”
前台笑了:“那您可来对地方了。我们主打的就是‘隐形变美’,很多客人做完都不用请假,第二天照常上班都没人发现。”
“我就喜欢这种!”盛清歌眼睛一亮,“能不能找个私密点的地方聊?我不太习惯在大厅谈这些。”
“当然可以。”前台立刻起身,“我带您去VIp咨询室。”
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吸音效果很好,脚步声几乎为零。两侧是几间美容室,门关着,隐约能听见仪器运作的嗡鸣。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香薰精油的气息,闻久了有点晕。
VIp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暖光灯、真皮沙发、茶几上摆着玫瑰花和矿泉水。墙上挂着几幅术后对比图,全是女明星级别的脸,完美得不像真人。
“您先坐,我给您倒杯温水。”护士微笑着离开。
盛清歌坐下,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摄像头藏在空调出风口上方,角度刚好覆盖整个空间;桌上那瓶水是开封过的,杯底有轻微水渍——说明之前有人用过,不是现准备的;墙角的空气净化器运行功率偏高,明显不只是为了除味。
“这地方,戒备等级堪比银行金库。”她在心里吐槽。
护士端水进来,她顺势接过,笑着说:“姐姐,我其实特别在意卫生条件,你们的术后恢复区能让我看看吗?我有个朋友上次在外头做线雕,结果感染了,住了半个月院。”
护士愣了一下:“这个……一般客户不随便进的。”
“理解理解,但我这个人有点强迫症。”盛清歌眨眨眼,“而且我打算做全脸项目,几十万呢,总得看看你们的专业度嘛。”
护士犹豫片刻,终于点头:“那我带您快速看一下,不能久留。”
走出咨询室,她们拐进一条更窄的通道,两边墙壁贴着银色金属板,像是防潮处理。通道尽头有一扇标着“器械消毒·非请勿入”的侧门,门没关严,露出一道缝隙。
就在那一瞬间,盛清歌眼角余光捕捉到——门缝里,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着,脸上全是汗,眼神惊恐。旁边站着一名穿白袍的医生,手里拿着针管,正在调试剂量。
她心跳猛地加快,但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忽然“哎呀”一声,故意把水杯打翻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弯腰去捡,动作幅度很大,趁机扭头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善恶之眼自动激活。
那个被绑的男人头顶,浮现出巨大的血色骷髅头!而那名医生,同样顶着红骷髅,标志颜色深得发黑,像是浸过血。
不止如此,屋里还有第三个人影,躲在帘子后面,头顶也有红骷髅,只是位置太偏,系统扫描不够精准。
“我的天,这是拿活人试药还是非法取样?”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能性。这些人根本不是来做整形的,而是被控制的“生物样本”,和仁安医院那十七个x系列受检者一样,成了地下器官市场的储备资源。
她直起身,脸上仍挂着歉意的笑容:“真不好意思啊,我这手滑得离谱。”
“没事,我来擦。”护士皱眉接过碎片,语气冷了几分,“这边不能久待,我们回去吧。”
“好好好,是我太好奇了。”她顺从地跟着走,嘴角却微微压低。
回到咨询室,她继续聊项目,问价格,装模作样填资料。前台让她交五千定金,她刷卡时看了一眼poS机商户名——不是“丽颜医疗”,而是一家叫“恒美健康管理”的空壳公司。
“又是套牌操作。”她心里冷笑。
半小时后,她起身告辞:“今天信息量太大了,我得回去跟老公商量一下,毕竟要动刀的事,不能冲动。”
“理解,您随时欢迎再来。”前台依旧微笑。
她走出诊所,阳光照在脸上,却感觉不到暖意。刚才那一眼,足够确认这里是个披着医美外衣的人体实验场。那些所谓的“高端客户”,可能是被债务、威胁或药物控制的失踪人口;而这里的医生,根本不是救人,是在配合黑市进行非法生物采样,甚至可能已经开始了活体器官匹配。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快速记录:
【丽颜医疗】
- 位置:江云市南区枫林路17号
- 外观:米白小楼,反光玻璃,双岗置守
- 内部特征:VIp室有隐藏摄像头,通道通往地下区域
- 异常发现:
1. 三人头顶红骷髅(含一名重度罪犯)
2. 消毒室见囚禁男子,疑似受害者
3. 医护人员行为异常,警惕性高
- 初步判断:与仁安医院共用供应链,从事非法生物样本采集,极可能涉及器官配型交易
写完,她删掉草稿,把手机锁屏。
现在证据还不够。没有录音,没有影像,无法立案。贸然报警只会打草惊蛇,对方背后势力盘根错节,说不定连警方内部都有人被渗透。
她需要更多。
她站在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假装买饮料,实则透过玻璃观察诊所动静。十分钟内,一辆黑色商务车驶入后巷,下来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提着金属箱走进附属楼。二十分钟后,箱子被抬出来,但明显轻了很多。
“运的是什么?样本?还是……人体组织?”她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默默记下车牌尾号。
这时,一辆外卖电动车停在诊所前,骑手拎着保温袋进去。五分钟后出来,顺手把一张传单塞进垃圾桶。盛清歌走过去,从桶里捡起传单——是附近一家连锁奶茶店的优惠券,背面却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周三晚八点,b区准备接收新货,确保无标记。”
她瞳孔一缩。
这不是广告,是暗号。
“b区”显然是内部代号,很可能指的就是那个地下区域;“新货”不用解释,就是下一个受害者;“无标记”意味着要清除身份痕迹,防止被追踪。
她把传单折好放进夹层口袋,转身离开。
街上人来人往,早餐摊冒着热气,小学生背着书包跑过马路,一切都那么平常。可她知道,在这平静之下,有多少人在无声挣扎。
她走过一家药店,停下脚步,买了一副隐形眼镜盒,又顺手拿了瓶生理盐水。这不是为了护理,而是为下次潜入做准备——万一要长时间佩戴隐形设备,得保证眼部状态。
接着,她拐进一家二手数码店,花三百块买了个微型录音笔,外形像U盘,磁吸设计,能贴在衣服内侧。
“老板,这玩意儿能录多远?”
“五米内人声清晰,隔墙也能听个大概。”
“不错,比我前任的心还灵敏。”
老板一愣,随即笑出声:“姑娘你会说话。”
她笑了笑,付钱走人。
回到租住的公寓,她把今天收集的信息全部整理一遍,存在加密硬盘里。然后打开地图,标记出“丽颜医疗”“仁安医院”“恒美健康管理”三家机构的位置,发现它们呈三角分布,中间正好是市郊一处废弃物流园。
“搞不好,那里才是真正的中转站。”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这一天下来,脑子转得比cpU还快。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提醒:刚才那笔五千定金已被冻结,等待“客户确认服务”后才会划扣。
“呵,还挺规范。”她冷笑,“收钱的时候不怕脏,做事的时候倒讲究流程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楼下街道安静,没有可疑车辆,也没有陌生人徘徊。但她不敢放松。这种地方的情报网往往比想象中严密,一个不小心,就会暴露。
她换上运动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出门跑步。
不是为了锻炼,是为了测试有没有人跟踪。
她跑了三公里,中途拐了五个弯,两次突然停下系鞋带,一次钻进商场厕所换方向。没人跟。
“暂时安全。”她心想。
跑回公寓,冲了个澡,她坐在床边,打开战术手表,检查电量、信号、存储空间。这块表是苏清歌改装过的,防水防震,还能当临时信号干扰器用。
“下次进去,得带点真家伙。”
她从床底拖出一个旧登山包,翻出一套深色作战服、一双软底鞋、一副夜视仪——这些都是她从警校带出来的装备,一直没舍得扔。
“本来想着这辈子不会再用了,结果命运总爱开玩笑。”
她把装备一件件摆在床上,像在布置一场无声的战役。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车流如河。
她盯着“丽颜医疗”的地址,久久未语。
明天,她还会再去一趟。
这次,不再是以顾客身份。
她要当一只潜入蚁穴的蚂蚁,一点点啃开这层伪装的糖衣,看看里面到底藏着多少腐肉。
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还是那张脸,漂亮,精致,带着点御姐的慵懒气质。可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个刚入职时被人议论“靠脸吃饭”的女交警。
也不是那个被停职后躲进廉价公寓的落魄大小姐。
她是盛清歌,一个握着线索、踩着底线、准备掀桌子的人。
她拿起手机,找到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又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查到了吗?”她开门见山。
“你说的那个蛇形纹身女人,两周前确实在丽颜做过‘疤痕修复’,登记用的名字是沈雨晴,住址填的是虚假信息。”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她留下了一份血液样本,用于‘过敏测试’。”
“样本还在?”
“在,但他们上周试图销毁,被我截了下来。”
“帮我弄出来。”
“你疯了?那是犯罪证据,私自转移是要坐牢的!”
“那你希望它被烧掉,还是希望它能救下下一个被绑进去的人?”她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晚七点,老地方,东西给你。但你必须保证,别让任何人知道来源。”
“成交。”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微弱嗡鸣。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
在这座城市里,有人在追星,有人在加班,有人在谈恋爱,有人在为房贷发愁。
但也有人,在黑暗里被摘走器官,连一声尖叫都发不出来。
她摸了摸战术手表,轻声说:“别急,我来了。”
风再次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张。
其中一页,写着一行字:
【行动计划:明日14:00,以复查名义重返丽颜医疗,目标:进入b区,获取样本或影像证据】
她拿起笔,在下面画了个勾。
笔尖落下时,发出一声轻响。
像一把枪,上了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