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贴着地面跑,卷起几片枯叶撞在墙角。盛清歌靠在丽颜医疗后巷的垃圾箱旁,战术手表屏幕泛着幽光,倒计时还剩37秒。
她没看时间,只盯着监控画面——那是苏浅浅从通风管道微型摄像头传回的实时影像。画面上,b区地下室手术台的无影灯亮着,主刀医生正低头整理器械,麻醉师在调试监护仪参数,助手端着托盘往冰盒里放刚摘下的器官。受害者躺在台上,腹部缝合线歪歪扭扭,脸色惨白如纸。
“呼吸频率每分钟八次,血压快崩了。”耳机里传来苏浅浅压低的声音,“再不动手,人就没了。”
“等信号干扰生效。”盛清歌轻声回,“三、二、一——现在!”
她指尖在表盘上一点,整栋楼西侧摄像头画面瞬间雪花乱跳。同一秒,通风口金属格栅“咔”地一响,一道黑影破顶而下,像只扑食的猫。
是苏浅浅。
她落地无声,右脚蹬地前冲,左手直接切向麻醉师后颈。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塌塌栽倒在地,手里那支准备推注的高浓度麻醉药“啪”地摔在瓷砖上,玻璃碎裂。
“动作太快了吧姐!”盛清歌心里嘀咕,“这哪是救人,这是拍动作大片。”
但现场没空感慨。主刀医生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伸手就要按手术台边的红色按钮。苏浅浅眼疾手快,抄起地上掉落的器械托盘甩出去,“哐”一声砸中他手腕,针管飞出老远。
“哎哟喂,这波操作有点帅。”她在外面默默点赞。
助手吓得往后退,想拔U盘销毁记录。苏浅浅一个箭步上前,抬腿扫中对方小腿内侧,趁其重心不稳反手一拧,警用扎带“啪”地锁死双手,顺带一脚踹上输液架,把人捆得跟烤乳猪似的。
“配合度满分。”盛清歌嘴角微扬,推开通往地下室的侧门闪身进来。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怪味。她一眼扫过去,三个人头都飘着血色骷髅——主刀那个标志黑得发紫,像是沾过十斤血;助手的稍浅,但也够判十年起步;至于刚醒过来的麻醉师,标志颜色居然有点发灰,像是挣扎过又妥协的那种。
“系统还挺懂人性。”她心想。
盛清歌没理其他人,先蹲到手术台边查看受害者情况。男子鼻孔插着氧气管,心率不稳,伤口虽然缝上了,但边缘已经泛红,明显有感染迹象。她迅速打开随身急救包,给对方补了一针抗生素,又调整了点滴流速。
“命暂时保住了。”她低声说,“但得赶紧送医。”
说完掏出微型摄像机,对着手术台、冰盒里的肾脏样本、设备编号一顿猛拍。镜头扫过主刀医生胸前工牌时,她特意停顿两秒——名字叫陈志明,执业证号清晰可见。
“这下不怕你们赖了。”她收起设备,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麻醉师。
那人已经被苏浅浅用胶带绑了椅子上,脖子歪着,眼神涣散,一看就是刚被掐晕又强行唤醒的状态。他嘴唇哆嗦着,嘴里不停念叨:“我不是主谋……我只是打工的……别杀我……”
“哎哟,这话听着耳熟。”盛清歌走过去,蹲下身平视他,“上周三晚上八点,你给‘新货’打的是什么剂量?丙泊酚加芬太尼,还是直接上氯化钾?”
“我没……我没要他死!”麻醉师猛地摇头,“我就按流程走!他们说这是合法移植项目!”
“合法?”盛清歌冷笑,“活人开膛取肾也叫合法?你头顶那颗红骷髅挺会装无辜啊。”
“什么骷髅?”麻醉师一脸懵,“你在说什么鬼话?”
“少演了。”她直起身,语气冷下来,“你每天调药配比,监控生命体征,哪个环节不是亲手参与?这不是共犯是什么?真以为穿身白大褂就能洗白?你这身衣服染的血,比屠宰场围裙还多。”
麻醉师整个人一抖,眼泪直接飙出来:“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杀人!一开始说是贫困患者卖肾换钱……后来我才发觉不对劲……可我不干,他们就威胁我家人……我老婆还在他们手上……”
“所以你就继续打麻醉,看着别人被活剖?”苏浅浅站旁边听得火大,一脚踢翻旁边凳子,“哗啦”一声吓得那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等等。”盛清歌突然抬手示意,“他说‘他们’,不是‘赵天雄’,也不是‘诊所老板’。”
“说明背后还有组织。”苏浅浅眯眼,“不止这一家窝点。”
“周三晚八点接收新货。”盛清歌重复暗号,“箱子走物流园——看来这批‘商品’是要转运。”
她看向麻醉师:“物流园哪个区?谁接货?”
“b区……有个穿灰色冲锋衣的男人……他会核对编号……然后装进恒温箱……”麻醉师声音发颤,“我不知道更多了……真的……求你们放过我老婆……”
“你老婆现在在哪?”盛清歌追问。
“我不知道……他们每个月换地方……上次是在城东的老纺织厂……”他抽泣着,“但我可以配合警方!我可以作证!只要她没事……”
盛清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种人,说到底也是被胁迫的棋子。罪不至死,但也绝不能轻饶。她回头朝苏浅浅点头:“走,按原计划撤离。”
苏浅浅立刻背起受害者,动作轻巧得像扛麻袋。盛清歌则快速收拾现场,在手术灯开关上贴了张便签,上面打印着四个大字:“正义已至”。
“有点中二。”她自言自语,“但爽感拉满。”
两人一前一后往通风管道撤。苏浅浅先把伤员塞进管道,自己垫后。盛清歌临走前最后扫了一眼地下室——主刀医生瘫在地上骂脏话,助手闭眼装死,麻醉师还在哭喊“别扔下我”。
“放心,不会扔下你。”她淡淡道,“警察局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爬出通风口时,外面已是深夜。月光照在附属楼屋顶,铁皮边缘泛着银光。她们顺着排水管滑下,落地后迅速穿过小巷,在约定地点碰上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
车门拉开,穿着护士服的接应人员立刻把伤员转移进去。司机是个戴鸭舌帽的陌生男人,一句话没说,发动车子就走。
“安全屋那边联系好了。”盛清歌对苏浅浅说,“这人至少能活到上法庭。”
“下一步呢?”苏浅浅脱掉作战服外层,露出里面的便装,“报警?”
“不行。”盛清歌摇头,“证据链还不完整,而且……”她摸了摸战术手表,“我怀疑警局内部有人通风报信。上次查仁安医院血样,信息刚调出来就被人删了。”
“那怎么办?等他们发现人丢了,肯定要反扑。”
“那就让他们来找。”她冷笑,“我们先把录像剪辑好,匿名发给三家媒体邮箱,再上传一段到暗网论坛。不用写标题,就放视频——活体取肾全过程,高清无码,自带时间戳。”
“你这是要引爆舆论?”苏浅浅挑眉。
“不然呢?”她耸肩,“正规渠道走不通,咱就搞点非常规操作。现在是信息时代,群众的眼睛比摄像头还亮。”
苏浅浅咧嘴一笑:“你这哪里是女交警,你是网络战神转世吧。”
面包车驶离现场,拐进另一条小路。盛清歌坐在副驾,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之前拍的几张照片——丽颜医疗的poS机商户名、奶茶店传单背面的铅笔字、受害者手腕上的编号纹身。
“这些还不够。”她说,“得找到那个物流园的中转站。只要抓到运输环节,整个链条就能扯出来。”
“我明天去侦察。”苏浅浅活动肩膀,“顺便看看有没有狙击位。”
“你职业病又犯了?”盛清歌笑,“人家运货你架枪?”
“防万一嘛。”她理直气壮,“万一他们拿枪护送呢?我总不能赤手空拳冲上去抢箱子吧?”
“行行行,你是特种兵你是爷。”盛清歌无奈,“但记住,别暴露。我们现在是暗处的人,一露脸就全完了。”
“明白。”苏浅浅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不拖后腿,不吃敌方火锅。”
两人相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紧张气氛稍稍缓解。可笑完之后,沉默又来了。
盛清歌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绕着发尾。她知道,今晚的行动只是掀开了盖子的一角。真正的风暴还没来。
麻醉师那句“他们每个月换地方”,让她想起了母亲遗言里的U盘内容——正林集团的黑料名单里,就有几家挂着“健康管理”名义的空壳公司,注册地都在郊区废弃厂区。
“物流园……灰色冲锋衣……恒温箱……”她低声念叨,“这模式,怎么越听越像我妈当年查的案子?”
她没说出口,但心里已经有了预感:这场仗,恐怕不只是救几个人那么简单。
面包车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两人下车交换了联系方式的新密钥,约定二十四小时保持联络。苏浅浅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回去睡觉?”
“睡个屁。”盛清歌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两点,我得把视频剪了发出去。”
“你真是个工作狂。”苏浅浅摇头,“二十岁就这作息,等三十岁就得拄拐杖。”
“那你也别闲着。”她笑着回怼,“明早六点,城郊物流园南门见。记得带早餐,我要肉包豆浆。”
“你还点餐?”苏浅浅翻白眼,“我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你私人外卖员。”
“团队协作嘛。”她眨眨眼,“再说你不是一直想拜我为师学审讯技巧吗?这次教你新招——如何用早餐收买线人。”
苏浅浅哭笑不得:“你这套歪理邪说,警校教官知道了得气活过来。”
两人边斗嘴边分开。盛清歌走进附近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瓶功能饮料和一包湿巾,简单擦了把脸。镜子里的她眼下有点发青,制服袖口还沾着点血迹。
她低头看了看,没在意。
这点脏,比起那些在黑暗里无声消失的人,算什么?
走出便利店,她拦了辆网约车。车子启动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剪辑今晚的录像。
画面一帧帧闪过:破顶突袭、夺刀制敌、手术台上血淋淋的肾脏、麻醉师崩溃哭诉……
她删掉涉及苏浅浅正脸的部分,保留关键证据段落,加上时间水印和地理定位信息,打包成三个不同格式的文件。
邮箱界面打开,她分别输入江云市电视台、《都市快报》和“正义在线”自媒体的投稿地址。
主题栏她打了四个字:“请看真相。”
点击发送。
屏幕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
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浅浅发来的消息:“安全抵达,伤员已交接。你那边搞定没?”
她回:“搞定了。热搜明天见。”
放下手机,她望向窗外。
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没人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有一群人在地下深处被当作货物切割。
但现在,有人知道了。
而且,已经开始行动了。
车子拐进小区大门,缓缓停在楼下。她拎包下车,刷卡进单元门,电梯升到七楼。
走廊灯光昏黄,她走到自家门前,掏出钥匙。
就在金属插入锁孔的瞬间,她忽然停住。
门缝底下,有一张纸条。
不是快递单,也不是物业通知。
是一张普通的A4纸,被整齐地折成三折,塞进门缝。
她蹲下身,没用手碰,而是用钥匙尖轻轻挑出来。
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字:
【你们不该动b区的货】